【悦读《万物走过时间》】
【书摘】立春一日,水暖三分。一年将尽,墙上的老黄历只剩下薄薄的几页,像一个老人屈指可数的日子,像一个悬挂梁下的老南瓜干瘪的身躯。那些饱满的带着水分的日子,被时间压缩和榨取,消失了,不见了。我猜,它们或许都藏在奶奶的皱纹里。
当前社会一个深层的问题,就是我们深陷效率与物质的追逐,在匆忙中忽略了万物时序、自然规律,把人真正需要的精神成长给丢了。作家陈晓晖在《万物走过时间》中,以细腻温情的笔触、深邃思辨的语言,向我们讲述了潮汕大地上被时间浸润的民俗烟火、草木风物、四季轮转,让我们在体悟自然与生活的紧密关系中明白,万物循时,人间有味。
该书是以二十四节气为脉络的散文集,全书共分24章、53篇文字。在书中,作者将时令更迭与潮汕地理风物深度交融,让我们看到,节气不再是冰冷的时间刻度,而是盛满温度的生活容器。
在书中,作者用节气丈量时间与生命,反复诉说顺应自然的生活智慧。比如《日常生活美学》写春分日的树木变化,让人明白:“草木有不一样的生长节奏,有秘密不为人道的规律。”按自己的意愿,保持本然的生命状态,顺其自然,万物便能展现出一种源自自然的生命力与美感。又如《生活的智慧》写大暑时的草,让我们看到,看似与人类无关、兀自生长的植物,实际上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生命密码与天地规律……从草木到人间,从造物到人类生活,万事万物皆有章法,季节循序渐进,时令稳步前行。这种缓慢悠然、顺应自然的生活态度,不仅为焦躁的现代人提供了心灵慰藉,更警醒我们:人间万物唯有顺应天时,才能舒展自在;唯有遵循节气节奏生活,方能调和身心,收获顺遂的生命状态。
当然,大自然的变幻,连它自己都无法掌控。自然如此,人类亦如此。面对生命的无常与自然变幻,潮汕人便寻求心灵寄托的有形载体。比如《万能植物》写潮汕人在婚嫁、祭祀、乔迁等重要时刻,借红花、仙草避邪祛晦、驱邪纳吉。还有《风吹过夏天》,通过写小暑的风,让我们明白,“人们之所以信奉和祭拜各路神明,无非是敬畏大自然,为自己和家人祈求平安”。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虔诚,不是迷信,而是留存“人性至纯至真”的坚守,让生活变得有序、节制且有烟火韵味。长此以往,这份发自内心约定俗成的“心理暗示”,渐渐在界限模糊的节气中形成了众多特有的习俗。比如清明食朴籽粿,端午洗龙须水,小暑晒衣曝被,大暑喝青草水,霜降食生腌,冬至吃汤圆……一道道特色美食,一项项民俗活动,是节气赋予生活的仪式感,是耳濡目染的生活经验,更是人与万物休戚与共的生活美学。
这种存藏于民间的看天过日、敬畏天地,实则蕴藏着昂扬向上的力量。比如《大自然的恩典》,写菜地里的繁茂,源于海鱼沤肥、雨水浇灌、精耕细作的勤劳;《有些话,需要漂洋过海》写渔家人的岁月,在团圆与别离间靠双手撑起有尊严的生活;《山中无尽绿》,写山中深浅不一的绿,让我们明白,山林间的苍翠,是树木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执着……这些平凡的人与事,道破生活的本质:生命从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唯有心怀敬畏、脚踏实地、勤勉耕耘,才能在无常中守住安稳,在时光里沉淀力量。(秦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