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茶叶,映射一方水土。
在抗日战争爆发前,宜兴主要生产烘青绿茶。日军占领宜兴期间,茶叶出口被日商控制的“贸易委员会”掌控。1945年左右,由于日本商船的海上运输线被切断,宜兴绿茶停止了出口。受此市场变化影响,宜兴的茶叶生产开始从绿茶转向红茶。当时的红茶制作方法包括日光萎凋、脚揉、发酵,然后晒到七八成干再出售。
档案资料显示,自1949年以来,宜兴红茶的发展一度快于绿茶,绿茶在标准样制定、收购价格等方面长期参照红茶,并努力追赶。1984年茶叶市场放开后,在阳羡雪芽等名特茶的带动下,绿茶快速发展,一度超过红茶。而从2019年起,宜兴红茶产量再次反超绿茶。
宜兴茶的发展,始终与国运民情、政策导向、市场脉搏紧密相关,交织出一曲红与绿的世纪交响。
1949—1983年的宜兴红茶
1949年,宜兴红毛茶产量为175吨,以粗老茶为主。
1950年,中国茶叶公司指定苏州茶厂到宜兴,委托当地私营茶行收购外销茶叶,其中以红茶为主。
1951年,宜兴共收购春红毛茶106.16吨。其中,中茶公司收购了30.42吨,私商收购了75.74吨。中茶公司收购的红毛茶当时没有区分等级。
1952年,据宜兴县供销合作总社的档案记载,宜兴有宜城、鲸塘、丁蜀、张渚4个产茶区,涵盖梅园村、潼渚村、南山村、唐贡村等24个产茶村,红茶名称有春红、春茶红、样兴红、样红、三兴红和三红。以梅园村为例,该村有茶园1300亩,上述各类红茶产量分别为6.85吨、10.2吨、2.5吨、7.85吨、2.5吨和4.35吨。这一时期宜兴红茶的名称较多,或与地名挂钩,或与茶叶生产季节、品质、等级相关,或由各地到宜兴采购红茶的人员自定。当时,红茶是国家出口的重要物资,用于增加外汇,国家鼓励红茶生产,江苏被列为“新开辟的红茶区”,产品为条形的红毛茶,统一称为“苏红毛茶”,宜兴是其主要产区。
为帮助茶农搞好茶叶生产,1952年,在茶叶栽培方面,政府建立示范茶园,引导茶农补植缺失茶苗、台刈衰老茶树、减少茶园间作物、改良土壤增施肥料、合理采摘茶叶等;在茶叶制作方面,中茶公司与宜兴县供销合作总社共同设立示范初制所,推广臼井式手摇铁质揉捻机代替脚揉,应用新式烘笼代替日晒;在茶叶生产关系方面,宜兴县供销合作总社动员茶农成立茶叶生产小组或者茶叶生产合作社,组成互助组集体采茶、制茶、售茶,采摘一芽三叶、推广使用烘笼烘焙、采用炭烘等方法改进茶叶品质,茶叶品质比1951年提高近五成;在茶叶收购方面,1952年4月26日,成立宜兴县茶叶收购管理委员会,设宜城、张渚、湖?3个收茶点,代中茶公司收购春红毛茶,茶叶收购坚持优茶优价、劣茶劣价,合计收购春茶148.76吨,其中中茶公司收购外销红毛茶71.92吨、内销五级以下红毛茶28.85吨,私商收购红茶37.29吨、绿茶10.7吨。
1954年,芙蓉茶场将日光萎凋改为室内自然萎凋。同年,芙蓉茶场、江苏省宜兴茶叶实验场、凰川乡北山茶场,用牛拖动铁质揉捻机制茶,使用手拉百叶式烘干机,茶叶品质得到改善。1956年,宜兴改进制茶机械设备,提高红茶品质,北山茶场初制所三级以上春红条茶由10%提高到68%,传统的脚揉、手搓工艺逐渐被淘汰。
1962年,全县办起15家毛茶初制厂。据不完全统计,拥有自动烘干机2台、揉捻机56台、柴油机16台、电动机6台,实现半机械化生产,当年机制毛茶245吨,占总产的70%。1964年,芙蓉茶场开始使用萎凋槽通风、加温萎凋,以适应扩大生产的需要。1976年7—9月,芙蓉茶场成功研制并使用76—7型分层送风自动茶叶萎凋机,红毛茶的产量与质量得到提高。随着初制、精制联合生产能力的提高,1979年以后,宜兴基本停止苏红毛茶的生产。
需要说明的是,当时的红茶生产分为初制和精制两个环节。1958年前,宜兴生产的红茶限于红毛茶,不生产精制红茶。1958年,江苏省宜兴茶厂建立。1960年,筹建江苏省宜兴初精制联合制茶厂,并于1963年基本建成,开始精制红条茶和绿条茶。1965年7月,国营茶场开始精制红条茶。1976年,宜兴乡村集体茶场开始初精制联合生产。1977年,湖?公社阳泉茶场试制内销规格茶获得成功,其经验在全县推广。1977—1982年,宜兴新建、扩建精制茶厂房1200平方米,购置各种茶机357台,集体茶场的年产能力达到2500吨,集体茶场生产精制红条茶供应市场,不再销售红毛茶。据统计,通过初精制联合加工交售成品茶,经济效益比交售毛茶提高了约40%。1982年,宜兴茶厂更名为江苏省外贸宜兴茶厂,专门经营外销红碎茶,宜兴的内销茶生产绝大多数由相关茶场进行精制加工。
宜兴红毛茶与精制红茶的生产、收购、调拨或销售,按江苏省统一的实物标准样进行。1984年茶叶市场放开,国内茶叶的销售由供需双方商定,茶叶实物标准样制度受到冲击,逐步被文字标准取代。
1949年以来的宜兴红茶包括红条茶、红碎茶两大类,以上所述主要是红条茶。红碎茶,亦称分级红茶或切细红茶,在加工过程中以揉切代替揉捻,或揉捻后再揉切,将条形茶切成短细的碎茶,呈现碎片或颗粒状。宜兴于1963年成功试制红碎茶,1985年出口量达到历史最高的1408.5吨,但从1989年开始产量迅速下降,1993年后基本停产。宜兴30年的红碎茶生产,对江苏乃至全国四套样红碎茶地区选择适制茶树品种、加强茶园管理、改进制茶机械、培养人才,尤其是在研究制作新工艺、改革茶叶产销体制等方面,都产生了重要而长远的影响。
1953—1983年的宜兴绿茶
1949—1952年,宜兴主要生产红茶,关于绿茶的产量统计等档案资料很少见到。1953年是宜兴绿茶的重要一年,得益于政策引领,绿茶打开了发展新空间。
1953年,中央财经委员会确定了“减少红茶生产,增产绿茶”的方针。茶学家、茶树栽培专家张志澄在北山茶场指导试制炒青绿茶获得成功,试制的炒青绿茶条索紧结、清汤绿叶、香高味醇。同年,宜兴根据上级要求,积极改革制茶工艺,开始生产烘青、炒青绿茶。《宜兴县志》载:“1953年号召茶农改制绿茶以扩大外销,当年县社代中国茶叶公司收购1—5级绿茶85吨。”宜兴绿茶实际收购量占茶叶收购总量的比例,从1952年的不足10%大幅提高到1953年的57.1%。同年,江苏省合作总社收茶总结载:“今年宜兴改制绿茶成绩很好”“在价格上也得到高于红茶所得的实惠”。值得一提的是,1953年北山茶场建立了茶叶初制所,标志着宜兴茶叶由茶农家庭式分散制作向集中式规模制作转变。
从1954年开始,宜兴绿茶生产稳步发展。当年,通过价格引导红毛茶生产,同时兼顾绿茶生产以满足国内需求,绿毛茶的茶样参照红毛茶标准执行。1955年,由于“去冬今春严重冻害”的影响,全县春茶实际收购量仅为69.1吨,其中红茶66.2吨,绿茶只有2.9吨。芙蓉茶场开始生产炒青绿茶,并仿制碧螺春、旗枪等高档绿茶。1957年,宜兴实行绿毛茶与红毛茶同级同价政策,绿茶价格参照红茶标准执行。
1962年是宜兴绿茶发展的另一个重要节点。经过几年发展,当年宜兴绿茶建立了完整的等级、标准样和挂牌价体系。碧螺春(一至七级)、雨花茶(一至五级)、炒青(五级13等、级外5等)、旗枪(四级12等)等绿茶都有了明确的收购牌价。而在此之前,绿茶的茶样、等级和价格都是参照红茶执行的。
1979年4月,根据上级要求,宜兴县计划委员会和供销合作社联合发文明确:“自一九七九年起,对我县苏毛烘青1—6级列为部管收购标准样,苏毛红全套、毛烘青级外由省管理。”根据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的《茶叶收购标准样改革方案》,从当年起,苏毛红茶和苏毛炒青的等级设置、范围及品质水平,都参照苏毛烘青进行改革和套用。这一年,国家部管收购标准样从原来的苏红毛茶改为苏毛烘青,这是宜兴茶叶收购标准样的一次重大变化,对宜兴茶业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同年,相同等级的苏烘青、苏炒青的收购价超过了苏红毛茶,同级精制绿茶的收购和零售价也高于精制红茶。随着绿茶品质的进一步提高,江苏省物价会议决定提高精制绿茶的价格,一至六级每50千克分别提价56元、42元、36元、25元、8元、3元,中高档茶提价幅度较大,低档茶提价幅度较小。同时,改革精制红茶的等级,使其比同级精制绿茶低半个等级,收购价也相应调低。绿茶呈现出超越红茶的发展势头。
1979—1983年,烘青、炒青的收购、调拨、批发和零售价格,根据市场与库存情况略有变化,但幅度不大。
1984—2017年的宜兴红茶与绿茶
1984年茶叶市场放开后,受市场需求旺盛和经济效益良好的驱动,宜兴绿茶在产量和品质上并举,发展势头强劲。特别是在阳羡雪芽、荆溪云片、善卷春月等高档名特绿茶的带动下,绿茶在产量和品类上整体超越红茶。这一格局一直持续到2017年。
值得一提的是,1989年12月,新街茶林场生产的荆溪云片和乾元茶场生产的阳羡雪芽,经农业部审定批准为“一九八九年度优质农产品”,双双入选全国名茶。其中,荆溪云片更是以当年绿茶类第一名的成绩获此殊荣,实属不易。
2018年以来的基本情况
2018年4月,“宜兴红”获得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有效提升了宜兴红茶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带动了红茶产业的发展。2019年,宜兴红茶产量超过绿茶,红茶、绿茶产量分别为3360吨、3090吨。2020年,宜兴红茶产量再次超过绿茶,红茶、绿茶产量分别为2061吨、1687吨,一些中小茶场的红茶产量占比高达70%。2021—2025年,宜兴红茶的产量持续高于绿茶,其中2024年的差值达到1114吨,显示出宜兴红茶的市场占有率在稳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