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兴城
我是农村人,小时候家里每年都要养猪,而且不止一头。我最馋的就是猪肉,但要吃到一顿肉,却是千难万难。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猪肉是要凭票供应的,我们农村人没有肉票,一般情况下是买不到肉的。当时家里并不富裕,父母又十分节俭,舍不得花钱买肉吃。只有到了过年,才会像模像样地吃到几顿肉。家里养猪主要是为了卖了增加收入,是家庭的一项重要副业,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杀了自己吃的。
养猪还可以积攒农家肥,一举两得,就是人要辛苦很多。我的母亲非常勤劳,是村里的饲养员,既要喂养村集体的几十头猪,又要照顾好家里的那几头,辛苦劳累,从无怨言。
我虽然喜欢吃肉,却着实不喜欢家里养的猪。我家虽然年年养猪,却从来没有杀过年猪,印象中只有大哥结婚办喜宴时杀过一次猪。这些猪,父母都是要卖到城里的食品公司换钱,就是我养的羊也要卖给上门的羊贩子,不仅吃不到它们的肉,平时还要负责割猪草、帮助烧猪食,猪圈又是臭烘烘的。
夏天偶尔也会吃到一两顿肉。那是农忙季节,食品公司会有少量不要票的猪肉卖。大人可能因为农忙的劳作实在太累了,也要打打牙祭,补充一点能量,就会去城里买点肉来吃。但不要票的肉每天供应量很少,必须凌晨两三点钟去排队抢。大人们白天高强度地劳作了一天,就是舍得花钱也不会半夜不睡去排队买肉的。只有我们放暑假的小孩子充满着买肉的激情。
在我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村上几个发小好不容易央求各自父母同意,拿了两块钱,相约去买肉。家里也没有闹钟呀,几个小伙伴集中在一家,轮流值班,轮流睡觉,就怕错过了时间。这是一个神圣的使命啊!
天还是黑咕隆咚的,我们就出发了,沿着村里的电灌沟一路往南,跨过东虹桥,上解放东路往西走到人民剧院,左拐就到了劳动路,当时城里唯一卖菜的地方——宜兴菜市场,就在劳动桥南面。菜市场还没开门营业呢,对面的豆腐坊已是灯火通明,白色的热气蒸腾弥漫,工人们正在忙碌地压制刚刚出锅的豆腐。还有人来得更早,好在我们总算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天刚蒙蒙亮,食品公司的门开了,人们拥挤着争相奔向猪肉柜台,买肉的队伍一下子乱了。我那时才十一二岁,是几个小伙伴中最小的,个头才高出柜台半个头,哪里挤得进去啊。好不容易轮到我靠近柜台,免票的肉已经卖完了。我那个沮丧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在另外两个比我大一点的伙伴都成功买到了肉,他们答应回去后分一点给我,总算稍稍安慰了我破碎的心。
这是我第一次买肉的经历。后来,我们几个伙伴想出来一个方法,像冬天“轧牛筋”一样沿着柜台边从侧面挤进去,可以借助拥挤的大人的推力顺利地到肉墩头面前,成功率大大提高了。
母亲是烹饪的好手,但是夏天的肉母亲一般都是做成白切肉。一是正值农忙季节,母亲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已是十分疲惫,也没有时间细切慢剁。白切肉做法简单呀,只要在清水中放点生姜、盐煮一下就可以了。二是煮肉的汤又香又鲜,可以放好多冬瓜做成一大锅冬瓜汤,这样才够一大家子吃。做白切肉也是有讲究的,肉最好要选肋条肉,煮的时候要掌握火候,文火慢煮,不能把肉煮老了。肉煮得差不多了,母亲会用筷子在整条的猪肉上戳一个洞,试一试熟的程度,必须做到熟而不柴,恰到好处。
肉煮好了,母亲把整块肉切成半公分厚的长方块,整整齐齐地在盘子里码好。把蒜瓣切成蒜末放在酱油里,再放一点糖搅拌均匀,做成蘸料,有时候还会滴一两滴麻油。真香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我可以一个人一顿全部吃下去。可是不行啊,我和姐姐每个人只能吃两块,其余要留给爸爸和大哥晚上回家一起吃。
现在吃肉已是平常事,肉的做法也更多,但我对白切肉还是充满怀念,不时要做一顿解解馋。不过,肉一定要像母亲一样切得周正。老婆笑我像孔夫子,割不正不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