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市丁蜀镇陶都中学初一（10）班 吴镓希
阿叔说，阳羡的茶，是会呼吸的。小时候的我不懂，只觉得那片种满茶树的矮山，是我奔跑的乐园。
每年清明前后，阿叔都会带我去茶山。晨露还没散尽，露水挂在茶叶边缘，像缀着碎钻。阿叔的手在茶垄间游走，只采最嫩的一芽一叶。“阳羡茶，从唐朝就是贡品。”他边说边把茶叶放进竹篓，“茶圣陆羽都说‘芬芳冠世’，咱们这片土地金贵着呢！”我那会儿不明白意思，难道地里埋着金，所以这么“贵”？我便到处跑，寻找着所谓的“金”。阿叔看着我乱跑，笑着摇头，“你这小丫头，疯成这样，比茶叶还难搞！”
阿叔采下的茶，被摊放在竹匾里。阿叔坐在老槐树下，一片一片挑拣，仿佛在清点岁月的痕迹。我蹲在一边玩蚂蚁，偶尔抬头，看见阳光透过树叶，在阿叔斑白的头发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混着泥土的潮湿，那是童年里我最熟悉的气息。
杀青是制茶的关键，阿叔的双手在铁锅中快速翻搅着茶叶，茶叶在高温下蜷缩，颜色从翠绿转为深绿。“火候过了会苦，不够会涩。”阿叔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像做人，凡事都要恰到好处。”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帮忙往灶膛里添柴火。
茶泡好了。阿叔把澄澈的茶汤倒入白瓷杯，让我尝一下。刚喝下第一口，我皱起眉头，“苦！”
阿叔笑了：“含嘴里再等等看。”苦味慢慢化开，一丝甘甜从舌根升起。我诧异地瞪大了眼。“这叫回甘。”阿叔也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生活也是这样，苦过之后，会有甜。”
去年秋天，阿叔走了。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他留下的铁盒。铁盒里装满着他炒的茶。翻看盒底，发现贴了一张纸：“囡囡，你七岁时采的茶，我没舍得喝，现在给你。”
如今，我已学会了泡茶。当沸水注入，茶叶在水中舒展，仿佛阿叔还在身边。他曾说的“茶会呼吸”，原来指的不仅仅是茶叶，还有茶香里藏着的时光。每一口回甘，都是阿叔想告诉我的话——土地的故事，耐心的意义，还有苦尽甘来。
我端起茶杯，对着老家门前的茶山，轻轻说：“阿叔，茶真的会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