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那年,父亲给我买了一整套《西游记》连环画,我的“多动症”居然不治而愈,转为了“恋书癖”。此后,父母索性买了一大堆图文并茂的连环画。
等上学认字后,我的“胃口”更大了。一年生日,父亲塞给我一张图书馆借书卡,“爸爸知道你爱看书,这是一张借书卡,以后可以多往图书馆里跑。”爸爸笑着说。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拿着借书卡去了图书馆。一踏入阅览室,我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取了这本,又抽那本,转眼间,手里抱了一大摞书,父亲笑着提醒我:“一下子拿那么多干什么,贪心鬼,书要一本一本读,看完了再换。”我皱了皱眉头,反复斟酌,挑了一本《说唐全传》。
如饥似渴地熬了一个通宵读完全书,我的兴头更浓,接着在图书馆一一借阅了《说岳全传》《镜花缘》《聊斋志异》等书,脍炙人口的故事和悲壮感人的传奇,将我带入了一个个迥异纷呈的世界。这批书可以说是一个个无声的启蒙老师,有了这些半文半白的读物,我开始读《史记》《三国志》《资治通鉴》等不加翻译注解的原著正史和《论语》《道德经》《庄子》等诸子百家著作。漫走在图书馆阅览室,如同行走在古往今来的时光隧道,看帝室王朝的兴衰,观市井小民的苦乐,这些书目如一位位年长睿智的老者,提携、点拨我苦闷的内心。
古语有云:书犹药也。带我走出高考失利阴影的,正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个被疾病夺走视力和听力的女孩,靠顽强意志,创造了生命的奇迹,“给我三天光明”是她的一个奢侈心愿,我汗颜地清醒过来:与海伦·凯勒相比,高考这人生小挫折算得了什么?于是,我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努力编织着文学梦和作家梦。我成年累月地泡在图书馆里,带着失意的心情走进去,随之被宁静所感染,沉醉其中,物我两忘。父亲还不时鼓励我:“图书馆是最好的综合大学。”
不经意间,丑小鸭逐渐蜕变成白天鹅。我的文字被印成铅字,刊登在报刊、杂志上,各类征文屡屡获奖,被作家协会吸收为会员。在工作之余,我仍然手不释卷、笔耕不辍,撰写长篇小说,成为网络签约作家。这一切,都来自于图书馆的惠赐。如果说我是一株幼苗,那么图书馆就是一片肥沃的土壤;如果说我是一只毛毛虫,那么图书馆就是一对翅膀,让我展翅翱翔。
现在,家里的藏书堆满了好几个书架。可只要我稍有闲暇,便会习惯性地踏入图书馆,在阅览室翻翻书,回忆当年那段和图书馆难忘的情缘。(申功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