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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炖鸡煨暖的岁月

日期: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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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儿时家中清贫,却藏着最动人的烟火温情。

  那时,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讲究”,再穷的人家,到了儿子发育长身体的时候,父母也会想方设法炖只鸡,给孩子补一补。这似乎是男孩才有的待遇。

  可我的家人不一样。他们总把最好的,悄悄留给我这个女儿。

  有一天,奶奶提着养了许久的芦花母鸡进了厨房,说要给我炖鸡。她的动作麻利又轻柔,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鸡收拾好后,被整只放进一个厚实的瓷罐里。奶奶往里加了米酒、冰糖和姜片,唯独不肯放盐。奶奶说,盐会破坏鸡肉本身的鲜味。罐子封好,放进大铁锅,锅底还垫了个草结,这样热气能均匀地裹住整只鸡,又不会让汤汁溢散。

  灶火燃起,香气不久便顺着锅盖的缝隙飘了出来。丝丝缕缕,漫过灶台,爬上房梁,钻进屋子的每个角落。我忍不住频频望向灶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锅酝酿着幸福的炖鸡。

  终于到了开盖时刻,奶奶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瓷罐里的鸡肉金黄,汤汁清亮,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可真端到面前,我却迟迟没有动筷。

  我想让奶奶先吃,可她摆手连连推辞,说不爱吃荤。我想等父母回来一起分享,香气却一阵阵撩拨着味蕾。最后,奶奶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让我把炖鸡送去城里,与在那工作的父母同享。

  我高高兴兴地用布包好罐子,小心背在肩上,一路护着它往城里走,仿佛背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见到父母,我赶忙捧出炖鸡。他们却推回来,说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我自己吃。“我这么远背过来,你们必须先吃。”我很坚持。我们就这样在屋里你推我让,推让间,炖鸡的热气慢慢散去。母亲笑了:“放着吧,明天热热再吃。”

  可谁也没想到,过了一夜,等我们准备享用时,却发现那只香喷喷的炖鸡竟被馋猫叼走了。父亲看着空罐,叹了口气:“这下好了,给猫吃了。”

  我心里一空,说不清是惋惜那罐鸡肉,还是心疼父母的心意落了空。

  如今许多年过去,我吃过很多比那更精致的食物,却再没有当年的滋味,不是因为做得不好,而是因为那锅里炖的不只是鸡肉。那里有奶奶藏在草结里的细心,有父母塞在推让里的偏爱,有清贫岁月里一家人紧紧相依的温情。

  它其实早已被我咽下了,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消化,化作骨血里的暖,一直滋养着我,成为我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力量。(邵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