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打扫卫生时,我偶然在阁楼里发现了一只多年未动的柳条箱。这是我当兵时在山东省黄县(今山东省龙口市)集训时花十五块钱买下的。打开一看,里面还整整齐齐地收着一套军装、一双军用高帮胶鞋。
军装和胶鞋的颜色已不复当年的鲜亮,表面泛着岁月的沉暗,犹如泛黄的老照片,默默诉说着往昔。可就是这看似寻常的几件旧物,却珍藏着我最难忘的军旅记忆——它们陪伴我站岗放哨、出操训练、野营拉练,整整十多年,直到我脱下戎装,转业回乡。
离开阁楼,我走进另一间储物室,两只樟木箱映入眼帘。那是五十年前,二哥从江西买来给我结婚用的。樟木防虫,妻子曾用它们存放毛衣、丝绸被面之类的精细物件。打开箱子,当年的物件竟然还在。翻动间,我惊喜地在一本旧皇历中发现了几张鞋样——那是妻子为女儿做棉鞋时用的,用报纸裁剪而成。顿时,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纳鞋底、织毛衣的样子。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全家人的毛衣,都是她亲手织的。一件件,织进了数不清的夜晚与温情。
在另一只箱子里,我又翻出一叠老喜糖袋,红底金喜,还印着龙凤等吉祥寓意的图案。当年,人们结婚都喜欢用这样的喜糖袋。但仅仅几年后,这样的喜糖袋就没人用了,如今用的都是礼盒装,里边糖果、糕点一应俱全。
我的书柜里还收着一只信封,里面是几十张过去的车票,有窄小的硬纸板火车票,有薄纸质公共汽车票,也有硬纸质长途汽车票,这些都是当兵时期往返家和部队时使用的。那时回家探亲不易,有时几年才轮上一次。途中,头尾要搭汽车,中间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常常连座位都没有,只能倚在过道里或者席地而坐。每次探亲都像一次小迁徙,大包小裹,肩扛手提。如今高铁飞驰,朝发夕至,那样的旅途已成往事。
老物件,就是这样无声的使者。它们不经意间打开记忆的闸门,让我们触摸到岁月的温度,看见亲人曾经的身影,也照见自己走过的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物件记忆,它们不只是生活的痕迹,也是一个时代的眉批,一个人生命的注脚。
(蒋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