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市丁蜀镇陶都中学初一(3)班 徐悦曦
夕阳,一寸一寸爬过低矮的草垛,潜入茶厂的屋檐,掠过青碧的茶叶,攀上爷爷苍老的脸庞。那个在茶香里劳作的身影,便是我成长中最温暖的印记。而那缕萦绕鼻尖的茶香,更是串起爷孙情深与人生感悟的丝线。
爷爷的茶厂,是我童年最欢乐的场所。每至春日,茶厂周遭总飘着清苦又鲜活的香气,那是茶叶与春风交融的味道。田埂旁的油菜花肆意铺展,春光暖融融撒下,金光闪闪的花屑轻拂肩头,仿佛连风都浸着甜。爷爷正戴着草帽蹲在竹筐前,指尖翻飞地分拣着刚采摘下的茶叶。芽叶尖尖,带紫褐色的嫩壳,像刚睡醒的小笋尖,鲜嫩得惹人怜爱。“来了啊?孩子,别闲着,把这些茶青里的老叶挑出去。”他头也不抬,随手递过来一只小竹篮。我蹲在他身旁,盯着竹筐里的茶叶,一股草木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仿佛一群调皮的小精灵在鼻腔中嬉戏。
起初,我挑得飞快,老叶嫩叶一眼便能分清,可没过半小时,眼睛酸涩,手指也不听使唤了。爷爷凑过来,捏起一片我漏掉的茶叶:“你看,这叶边已经发焦,摸起来硬邦邦的。阳羡茶要的就是一芽一叶,差一分毫,泡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他的指尖泛着茶叶的黄褐色,指甲縫中嵌着淡淡的茶绿,那是几十年和茶叶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茶田便醒了。带着露水的茶园温润如绸,漫山茶树顺着坡势铺展开,阡陌纵横,翠色欲流。爷爷和茶农们的手指在茶树上灵活跳跃,一拨一捏,一旋一提,带着晨露的芽尖便落入竹篓。我学着样子俯身采茶,动作笨拙,速度缓慢,可望着爷爷专注而微驼的身影,心中的倔强渐渐萌发。太阳慢慢升起,露水打湿了裤脚,我的竹篓也渐渐装满了鲜嫩的茶芽。
早八点的炒茶灶前,最是热闹。爷爷穿着青布背心,双手在铁锅中不断翻炒着茶青。他的手宛如被赋予了神力,翻滚,收拢,摊开,原本舒展的芽叶渐渐收缩成细卷。“炒茶啊,要抖、搭、捺、拓、甩、扣、挺、抓、压、磨,缺一不可。”爷爷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那双布满厚茧的手,在一次次翻炒中,历经着茶的洗礼与铸造。
傍晚,爷爷给我泡了杯阳羡茶,沸水冲入杯中,新鲜的干茶在水中辗转,茶色清澈透亮,像是江南的春水,更像是世间最纯粹的心灵之水。“做茶,就像做人,踏实本分,才能有好味道。”爷爷看向杯中的茶叶,眼里尽是温柔。那一刻,我忽然读懂了茶香背后的深意。
后来,每当我泡起阳羡茶,都会想起爷爷茶厂的烟火,想起漫山的茶树,想起灶前忙碌的身影。那清苦回甘的茶香,是爷爷无声的叮嘱,更是我成长的标尺。唯有脚踏实地,本分做事,方能品出生活真正的醇厚滋味。而这缕茶香,也会永远萦绕在我的心头,指引我一步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