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29日,是父亲离开我们十周年的日子。十年倏忽,陌上花开十度,檐下燕去燕归十回,唯有心底的思念,如窖藏陈酿,愈发醇厚。
父亲的一生,是用忠诚、坚韧与感恩写就的生命史诗。他生于风雨如晦的年月,五岁丧父、大哥早夭,幼年饱尝人间至苦。兵荒马乱中,是堂叔带他颠沛流离,躲过枪林弹雨,保住性命。这份恩情,父亲记了一辈子。
七岁起,父亲以放牛为生,却心怀对知识的渴望。村里私塾传出的琅琅书声,吸引着他一次次将牛拴在树荫下,悄悄趴在窗棂上,如饥似渴地偷听先生授课。先生怜他天资聪颖,破例让他可以随时旁听。从此,他如海绵般汲取知识,更在苦读中磨砺出不服输的刚毅。
1955年,新中国推行义务兵役制。父亲怀着赤诚,告别母亲,毅然奔赴前线。在部队,他刻苦训练、作战勇猛,不久便被提拔为代理排长。一场战役中,炮弹在父亲身旁炸响,战友牺牲,父亲腰部重伤、右耳失聪。他强忍剧痛隐瞒伤情,坚决归队,却留下终身后遗症。
复员后,父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践行对战友的承诺,主动承担起照顾烈士母亲的责任,数十年如一日,直至其终老。他还牵挂着两位生活困苦的战友,自家常需借粮度日,却在每年春节前翻山越岭给他们送去米面油和零钱……
其间,父亲先后在石灰厂、粮食加工厂任职。他为人正直,曾为遭诬陷的厂长仗义上书助其昭雪;他廉洁自律,宁愿自己忍饥挨饿,也从未谋一丝私利。
上世纪80年代初,父亲担任鲸塘公社螺丝厂书记,成为当地乡镇企业改革的先行者。他率先将承包责任制引入工厂,推行“多劳多得、优绩优奖”,打破“吃大锅饭”的僵局。改革之下,工人的生产积极性被充分激发,厂里出了好几位万元户。
父亲深知教育改变命运。在“读书无用论”盛行的年代,他力排众议维护乡村教学秩序,筹措资金修缮校舍,为孩子们守住安静的书桌。恢复高考后,他全力支持哥哥备考,哥哥与村里另一位青年双双金榜题名,成为当地“破天荒”的美谈。
在我们的小家里,父亲与母亲相濡以沫。他从不空谈道理,始终身教重于言传。他的正直清廉、坚韧不拔、感恩重义,让我们懂得责任与善良的重量。在他的言传身教下,我们兄弟姐妹陆续考上大学,走出乡村。
亲爱的父亲,十载春秋流转,思念从未稍减。您仗义执言时毫无惧色的神情,翻山越岭看望战友时步履坚定的身影……这一切,早已烙印于我们的生命。我们将带着您赋予的品格与力量,继续前行!(单祖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