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 伟
冰层在昆玉河上裂开细纹，
风穿过楼群，
落进海淀这片微小的绿。
三月，把北方的硬朗，
揉进江南遗落的柔软里。
柳丝先醒，在栏杆外吐芽。
园艺师翻起枯草，
泥土翻出潮湿的气息。
不远处的街道还在奔忙，
这里，时光被脚步放慢。
刚会走路的小身影，
从我的影子走向阳光。
他抓住一片落叶，
咿咿呀呀，
对着天空
说些只有风听懂的话。
积木倒了，又歪歪斜斜堆起，
每一座
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塔。
我蹲下来，
膝盖微微发酸。
三十多年前也是这样蹲着，
看另一个小人
把积木塞进我掌心。
如今他穿行在这座城市，
把日子，一块一块垒成大人的形状。
健身的身影在器械上起落，
我的目光
只追着那团软暖。
他的笑声漫过来时，
昆玉河的冰
就化得快了些。
而当天色渐晚，他张开手臂扑来，
那一声含混的
“啊——”，
让异乡的黄昏，忽然有了吴语的尾音。
身后是太湖慢慢退潮，
眼前是北京正在涨水。
我不是连根拔起的树，
是把根须洗净，
试着伸进
另一片土壤的人。
三月的春风穿过我，
带着江南的气息和柳絮的重量。
当小小的手攥紧我的指头，
故乡，就在掌心里
悄悄蔓延成另一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