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1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油菜花田

日期:03-23
字号:
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 蕉 客

  我站立在沙塘村油菜花田的田埂上,被一片香气扑鼻的金黄惊到了。这黄,是从村民的家里毫不吝啬地拨出来的,成桶地、成片地往田里倒。这黄,不轻浮挑逗,它底下衬着去岁的旧根和今年的新叶,绿沉沉地把黄色尽力托举着。风一来,黄色起了浪,迎着风看,黄色一层推着一层,好像向我热情地招手和鞠躬;背着风看,又像要把黄色推到更远的天边。油菜花的香不是幽幽的、需要寻访的那种,有田野的野味,还有一股青涩的甜味,让人觉得此香莽撞得可爱舒坦。人站于此,胸怀扩展,竟觉得满世界的油菜花都是为我而开,都在招呼着我,都在等待我的眼鼻,心里无端地一阵狂喜。油菜花,芸苔,我来也!

  这便是油菜花的浪漫呀。它不孤芳自赏,它要的是天地做背景,蜂蝶做宾客,在阳春三月里,来一场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绽放。可我看着这种浪漫,心里却另有一番光景。我想起童幼时代种油菜,可不是为了看的,是为了过日子的。

  秋深了,稻谷进了仓,大人们就把稻田一块块地翻起成楞,拿个铁锥子在楞堤上敲个圆锥洞,我就在每个洞底撒下五六粒油菜籽,然后用脚踢一些土把菜籽盖住。注意,这可是关键一脚,土多了,菜芽无力窜出;土少了,菜籽又会被麻雀和野鸟挖翻抓食。此刻菜籽受湿土浸润发芽,待菜苗长出了四叶,就要到田间做“删苗补苗”功课,每个洞穴里只让分散生长3棵,把多余的苗拔出,移栽到不足3棵的洞穴。此时,手指肿得通红,像根小胡萝卜;腰直起来时,觉得脊柱已经断掉了,要一节节装配连接起来似的。

  不久,下起了大雪,还结了冰。又白又厚的雪压在稚嫩的4片叶子上,叫人担心。可家里的大人却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团子自言自语:好雪,好雪,今年冷得透,开春虫子少;一场雪水入土,足够油菜一冬的吃喝了。至此方知,油菜花的灿烂,是要用一整个冬天的忍耐去换的。它被雪压、被风刮,根却在地底下往深处扎,往实处长。

  那时种油菜在意的是油菜籽,年景好的话,一亩油菜可收两百斤左右的菜籽。菜籽又称芥菜籽,颗粒微小,人们常把它喻作气量狭隘见识浅薄的人,锡剧《珍珠塔》里就有句“芥菜籽肚肠量气小”的唱词。其实,菜籽着地发芽、生根开花结籽,能长出比一粒芥菜籽体积多出千万倍的叶秆,开出又黄又香的油菜花,你还会说芥菜籽肚肠量气小?

  油菜花没有兰花那么高雅,也没有荷花那么清潋,不像牡丹那么华贵,也不像桃花那么妖灼。它从不娇柔做作,也不妩媚弄人。它摆不上士大夫们的台面,却最接地气、最朴实,它静悄悄地开在大田里,只要走近它,就会感觉到热闹和亲切。

  远眺万亩油菜花,那种气吞山河的壮观气势,也值得一提。其中以云南曲靖罗平县的螺丝梯田为最,我只从照片里见到和去旅游的朋友处听到,说那里的梯田呈圆圈状,像个巨大的螺丝旋纹,从山顶(螺丝壳顶)一圈圈地向外展开,长满油菜花时,像无数条金龙盘卧伏蜇,线条刚劲优美。数不清的山峰大大小小、高高低低,都是如此。还有盐津滩头乡有层层叠叠的山头梯田,像一块块黄色的千层糕;元阳哈尼梯田是世界文化遗产,这里的油菜花种在梯田的边缘,梯田灌水后如万千面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明镜,那盛开的油菜花犹如为镜子镶上了金边,形成水镜映花影的奇特景象。而这,又是油菜花的另一种魅力。

  踏进花田不满十步,就像被淹入了黄色海洋。原来,油菜花秆的高度超过了我的肩膀。人在花田里受到了良性刺激,视觉和嗅觉快感起了作用,心情振奋。有人说优质景象可治愈疾病,我信。

  一瓣菜花一点黄,

  一片花田成海洋。

  劝友空闲方便时,

  油菜花田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