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没读过书，识不了几个字，却有一副好嗓子和一双会捕捉生活趣味的眼睛。她口中的儿歌不是课本里的固定旋律，而是跟着日子走、顺着心意编的，先是唱给儿子，后来唱给孙女，继而又唱给重外孙。简单俏皮的歌谣里，藏着时代的印记，也盛满了一家人最温热的幸福。
父亲的童年，正值上世纪60年代，物质匮乏，日子过得紧巴。奶奶的儿歌，便带着那个年代最朴素的期盼。我曾听父亲念叨，奶奶常唱给他的，是一首关于“吃饱饭”的儿歌：“小娃娃，坐门槛，盼着秋收粮满仓，玉米黄，高粱红，吃饱穿暖不慌张；小脚丫，踩田埂，跟着爹娘去劳动，勤出力，多打粮，日子越过越亮堂……”
那时家家户户都穷，奶奶白天在生产队挣工分，晚上抱着父亲坐在煤油灯旁，一边纳鞋底，一边哼着自编的儿歌，歌声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对温饱的向往，对好日子的憧憬。父亲说，每次想到这首歌，就想起奶奶温暖的怀抱，想起煤油灯昏黄的光，哪怕日子再苦，心里也暖暖的。
到了我小时候，已是上世纪90年代，日子渐渐好起来，不愁吃不愁穿，电视机、自行车成了家里的新物件，奶奶的儿歌，也添了新内容。自我记事起，奶奶总爱抱着我，坐在屋后的老槐树下唱：“小丫头，扎小辫，坐在家里看电视，孙悟空，打妖怪，看得哈哈乐开怀；自行车，丁零响，爷爷骑车送学堂，念好书，长本领，将来能把栋梁当……”
蝉鸣悠悠的午后，空气里飘着晒麦子的气味。奶奶一边唱，一边轻轻摩挲我的头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碎地洒在我们身上，温柔又惬意。有时，我会跟着奶奶一起哼唱，哪怕跑了调，奶奶也笑得眉眼弯弯，夸我唱得好。
后来，轮到了我的儿子，奶奶的儿歌也与时俱进起来。“小宝贝，蹦蹦跳，背着书包上学校；高铁快，汽车跑，想去远方不用绕；住高楼，吃佳肴，幸福生活节节高……”有时候，小家伙会自作主张地改编歌词，把他喜欢的玩具、动画角色都唱进去。奶奶也不恼，笑眯眯地跟着他的调子走。一老一少的笑声，常常从楼下小广场，一路飘进家里。
奶奶的儿歌里藏着时代的变迁，从“盼温饱”到“盼成才”，再到“享幸福”，像一部微型的家庭史，一字一句，串联起三代人的成长经历，也见证着祖国的蓬勃发展。
如今，奶奶嗓子不比从前，却还是喜欢唱。有时我们一家人围坐，她轻轻地哼，我和父亲轻轻地和，儿子则拿着手机饶有兴致地记录。我们一直都明白，奶奶的儿歌，不只是哄孩子的歌谣，更多的是她对日子的热爱，对儿孙的疼惜，已成为全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任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