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国仁
一幅未竟的水墨——《八角楼的曙光》，出自景德镇陶瓷大学资深教授、中国现代“任瓷”创始人、中国陶瓷文化艺术大师任瑞华先生之手。先生于“文革”时期创作的著名油画《八角楼的曙光》受到毛主席的称赞，成为一代极具分量的革命历史画作。
2017年春，蒙先生厚爱，他首度以水墨的形式，为我挥写《八角楼的曙光》。画作既成，先生意犹未尽，觉得应再为后人留一墨本，这便是他平生第二幅水墨版《八角楼的曙光》。绘事将成，只待补完楼顶天棚，再为伟人略施渲染，便可功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场猝不及防的重疾，无情折断了先生的丹青神笔。他被急送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我常年在景德镇荟藏陶瓷大师的翰墨，与先生相识较早，相知亦深。每赴瓷都，必诣拜望；瓷坊切磋，案头论艺，岁月相携，情谊早已酿成一盏醇厚芳茶。先生骤然违和，彼时我在景德镇的事务正冗，却于旬月间数次赴院探望。每次相见，先生都面露喜色。临行前夜，我至病榻辞别，先生紧紧攥住我的手，语声虽涩，却满含不舍：“你要走啊……”一语未毕，我就热泪盈眶。
归乡后，我常致电问安，多由陈阿姨（先生的夫人）接听。时隔一年有余，我再赴景德镇访友邀墨，特携宜兴正高级工艺美术师许华芳所制“虚扁壶”赠予先生。壶面陶刻婴戏图，温润如玉，色泽沉敛，嘴把圆融，握之贴手，端雅入心。先生康复尚可，在夫人搀扶下能缓步庭中，见壶爱不释手，展露出久违的笑颜。陈阿姨温声说道：“你一来，他就高兴。”言语间满是真挚暖意。先生执意回赠瓷艺精品，我再三辞谢。陈阿姨在旁诚恳相劝：“你不收，他不乐意。”先生连连点头，虽未出声，但此时无声胜有声，我感受到一份滚烫的心意与真切的情愫，便坦诚道出心中所愿：“我心向书画，更钟情于那幅未竟的《八角楼的曙光》……”先生当即领会，不假思索，便嘱陈阿姨将此画赠予我。
捧卷凝视，仿佛墨香犹存，萦绕鼻尖。我委婉探问：“可否请同仁补笔？”先生轻轻摇头：“这残缺之笔，正见我一生执管，不负丹青。现虽落笔难续，却更添悠悠余韵。”
如今先生仙去已近一年，可音容宛在，风骨长存。我久久伫立，凝望这幅不平凡的绝笔，心绪翻涌，久久难平。景德镇于我，是品茗论艺之地，是牵挂萦怀之地，是热土情深之地。而任先生，是我永远敬仰的艺坛宗师，亦是我此生感念、心意相通的人间忘年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