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孙老师邀我们几个老同事去他家乡做客。
大家退休后见面次数很少,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多年未见了。等见了面,才发现孙老师比之前更清瘦了,但人的精神头很好。
孙老师领着我们参观村落。我们一行人跟着他走进了一片树林,这里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高大挺拔。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与光影相映的,是地上一圈圈清晰的足迹,看来这里经常有人锻炼身体。
抬眼细看,这片林子里散落着好些石堆,有圆形的,有尖形的,像极了蒙古草原上的敖包。林子周围,还用石块筑起了一圈整齐的石堰。再往里走,林子边上蜿蜒着一条小溪。
“孙老师,你这儿可真是一处桃花源啊。”有位老同事感慨道。
我们在林中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聊起这片林子,孙老师这才缓缓道来。他退休后忙着照看孙子,等孙子上了中学,不用再每日接送,他和老伴才终于闲了下来。
刚回到老家那阵子,他闲得发慌,一辈子忙碌惯了,突然无事可做,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有一天,他在村子四周溜达,看见这片树林。那时,这里荒得不成样子,杂草比人还高,藤蔓缠结得到处都是。他心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树林收拾收拾。
“刚开始那两年,简直是跟草打仗。今天拔了,过几天又长出来,再拔。一年到头没个停歇。”
他指着脚下那圈用石头垒起的围堰,继续说道:“这个也是慢慢弄起来的。夏天雨水多,有的树根泡烂了,我就搬石头围起来,护着点它们。”
那些石堆,则是他干活累了歇会儿脚,随手捡起石块摆着玩,摆着摆着就摆出了花样。后来每次来都添上几块,十几年如一日,才有了眼前这番模样。
他脸上带着几分自豪:“这片林子现在可出名了,附近村里人都爱来,还有人专门从镇上骑车过来打卡拍照呢。”
正说着,几个中年人走进了林子,跟孙老师热情打过招呼后,便在林中打起了太极拳。
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见不少村民来此散步。大家见到孙老师都亲切问好,得知我们是他的朋友,都当面夸赞他,说他十多年来,凭着一人、一锄、一双手,把一片荒林打造成了这般模样。
不敢想象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辛劳。他却说自己是愚公移“草”,一天干一点儿,也没觉得累,权当锻炼身体。相比大自然回赠的这份好风景,那点付出根本不算什么。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从前,孙老师在三尺讲台上教书育人,以知识为雨露,浇灌孩子们的成长之路;如今,守护树林,让这些树木健康成长,成了孙老师新的使命。他用十几年的时光,将一份平凡的热爱,酿成了邻里共享的一方清净天地。
(李秀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