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晴的大儿子刚上大学，小儿子读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她瞄准了家政行业，考了证，应聘到一户人家做育婴师。
职业不分贵贱，她却说：“我干任何职业，只能贵，不能贱。”应聘那天，她穿上名牌衣服，戴上金首饰，开着自家的宝马车去上班——先敬罗衣后敬人，她不想在雇主面前低人一等。
这不能怨她虚荣。早些年她做服装批发生意，雇了十几名员工，生意火爆。后来实体店受网店冲击，她斥巨资在省城租店专营品牌女装，结果连老本都打了水漂，夫妻俩只好开始打工生涯。
一个月后，再见她，“贵气”不见了，换成了休闲装，金首饰收了，宝马车也换成电瓶车。我打趣她怎么不“阔”了。
她无奈地说：“待久了才知道那家人的不容易。”——原来，雇主夫妻都在工厂打工，双胞胎出生后妻子辞了职。婆婆性格直爽，和儿媳处不来，宁可去早餐店打工贴补儿子家请育婴师，也不愿同住一个屋檐下。“孩子妈妈都快抑郁了，整天愁眉不展。我哪还好意思穿得花枝招展，显摆自己有钱？”
从那天起，她换上朴素衣裳，还将从前做服装生意时积压的质料好的库存，挑了些送给那位宝妈，有时也给她婆婆捎上几件，希望缓和她们的婆媳关系。我笑她不但送礼还当调解员。她叹气：“她孩子还那么小，正是困难的时候。”
她在那里做了一年半，和雇主相处得像家人一样。离开时，她特意请那位宝妈吃了顿饭。我有些不解，哪有育婴师反过来请雇主吃饭的？她解释：“人家待我不错，还给我介绍了两份新工作。一份是去一位退休老大夫家，打扫卫生备午饭；另一份是帮一位离异的女士照顾她残疾的女儿。这两家人都很实在，我请顿饭不是应该的？”
那天我俩聊天时，新雇主让她明天买点韭菜包饺子。她回复说：“我婆婆种了韭菜，去地里割一捆就行，不用买。”芳晴一点不把雇主当外人，处处想着帮人家节约开支。“我先对人家好，人家肯定也对我好。我当过老板，知道老板喜欢什么样的员工。”
看来，雇主关系也可以经营成互相关照的“家人”关系。比起从前那个光鲜亮丽的芳晴，如今的她更接地气，也更具人情味。有些人追逐的体面，是身份的光鲜、财富的加持；但真正的体面，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理解，是双向奔赴的善意与温暖。（马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