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五年级，我从上海转学到父母所在工厂的子弟小学。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姓张，就住我家楼上。上初中后，有一回作文题是写一位小学时的老师，我写了张老师。第一段描写其容貌就有些犯难，张老师有点像电影里的反派人物“胡汉三”，一生气眼球鼓起来很吓人，民间谓之“金鱼眼”。她是上海人，同事、邻居们却说她像山东人。膀大腰圆、体格健硕……我在作文里如实描述，被初中语文老师批注“怎么写得凶神恶煞的？”可是她当年给我们的感觉就是凶神恶煞的，是一位“霸道”的老师。学生家长都是厂里职工兼邻居，他们赋予张老师无限教育权，可以打可以骂。在她的严厉教育下，我们班有4人考上省重点初中，还有十几人考上市重点中学，家长们交口称赞。
上了初中之后，我家搬到了新宿舍区，与张老师极少见面，再次遇见是在1996年。那年我下了岗，去厨校学了两个月，结业后没有地方可以实习。张老师那时已退休，经营着一家快餐店。她托人找到我，让我去她餐馆炒两个家常菜试试。试了以后，就让我第二天去上班，负责炒菜。我没有一点经验，不敢接手。她说，你炒个盒饭、小炒没问题，胆子大一点就能胜任。
张老师的快餐店生意很好，一天能卖500多份盒饭。炉子是铁皮油桶自制的，炉膛里三层12个蜂窝煤，火力极大，手脚慢一点，菜就炒煳了。第一天我手忙脚乱，累得浑身是汗，勉强应付过去了。一星期后，渐渐就没那么慌乱了。
我在张老师的餐馆干了没多久，她全家准备搬回老家上海。临行前，她鼓励我自己开个馆子，只要敢闯敢干，并不是很难。她自己一把年纪跨界，不也干得还行吗？我听了她的劝告，很快开了一家小餐馆。
当年我有些不解，张老师当老师时业绩斐然，搞家教也能赚到钱，为什么要做辛苦得多的餐饮？若干年后，我终于明白了，她们全家回上海后一度租房居住，靠着开餐馆，后来买了房。她两个女儿大学毕业后，也各自开了餐馆，先后买了房。上海房价高，假如只靠做家教，赚钱上限很有限，不太可能买得起房。
近些年，常有人说小学老师中女性占比太高，使得不少男生长大后缺乏阳刚之气。对此，我不以为然，我们上小学时女老师比例更高，可巾帼不让须眉，诸如张老师这样的女老师，身上的阳刚之气不输任何男老师，她们的一言一行也深深感染着每一位学生。（阿 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