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芳琦
冬日里，只要一说起去看梅，心里便会涌起一股淡淡的期待。没有轰轰烈烈的急切，只是想着，在最冷的日子里，能遇见一树酝酿了许久的芬芳。
梅花在浙江这边算是极其普遍的，寻常巷陌、墙角院落，随处都能寻到它的踪迹。一到赏梅的季节，看梅的人总是不少的。如果说秋天属于菊和桂，那冬天，大抵是要让给梅了。
杭州的赏梅胜地不少，经朋友建议，我们打算去附近的灵峰看梅花。于是在二月底的一天，我们高兴地动身去了。
那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也不见得有多高。那条小径引领着我们，越走越深，一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游人，直到靠近那赏梅的附近，才觉出些热闹。
远远看去，那一片片的梅林像被蒙在一层彩色薄雾里。枝桠的深色线条在其间时隐时现，遒劲却不失柔美，如仕女的衣袂，悠悠地舒展着。走近了才看清那“雾”的真面貌，枝头上全是密密匝匝的花骨朵儿，紧紧地依偎着，像一个个熟睡的婴儿。
偶有几枝耐不住性子，许是已经攒足了力气，率先探出点点嫣红、粉白或素白。一朵，两朵，三三两两地挤在枝梢上，像冬日里凝结的霜花。花香几乎是没有的。非得凑过去细细闻，才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古人说“暗香”，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它们是梅的信使，告诉人们已经到了属于它们绽放的时候。
但是，这绽放绝非随心所欲，也不是一蹴而就。满树的花苞大部分还在沉睡，但是不要小看现在的安静，它们攒了整整一年的力量才有了后来的繁华。春天大地回暖、万物复苏之时，植物就拼命地从土壤中汲取水分和养分，并且贪婪地吸收阳光，让小小的枝叶一天天变得丰茂起来。
在我们无法看到的三百多天里，虫子啃过它们的叶子，暴雨打过它们的枝条，太阳晒干了它们脚下的土。但它们默默承受着一切，把所有的风雨都转化成了滋养生命的力量。等到有一天，积攒下来的那股劲头，会从骨头缝中涌出来。
梅树没有太多复杂的信念，就是这么坚持地认为——既然是一棵树，就应当扎根、挺立、开满花朵。最后开出一树花也不是为了谁。
我们都喜欢看花开时的热闹与绚烂，却常常忽略了那热闹背后，是多少个日日夜夜不声不响的“笨功夫”。梅，或许比我们更懂得这个道理，它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刻，在最冷的枝头上，安安静静地、完完整整地，绽放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不早不晚，恰如其分，带着一整年积蓄的力量，散发着属于生命本身的淡淡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