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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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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讯入镜来

日期: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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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 吴 宇

  早春摄影,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寻。寻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春消息,寻那寒冬与暖意交界的瞬间。这时候,相机倒成了其次,要紧的是一双肯慢下来的眼睛,和一份不急着“猎取”什么的心境。

  我的相机用了许多年,镜头是定焦的,不能拉远推近,逼着你必须自己移动,用脚去“变焦”。这笨拙,在早春时节反倒成了好处,你非得走近了,看真切了,才能按下快门。

  最爱去的是河边。几株老柳,枝条才刚转黄。你耐心等着,等一阵风来,看那柳条如何试探性地摆动一下,在水面划出涟漪。这动与静的交替,最是难捉。拍下来,照片上是静的,可看照片的人,似乎能听见那风过的声音。有时能遇见一两个钓鱼的老人,裹着厚衣,坐在马扎上,守着几根鱼竿,半天不动,像河边的另一块石头。他们不是风景,却成了风景里最安稳的注脚。

  早春的花是羞怯的。玉兰在枝头擎着毛茸茸的花苞,迎春则泼辣些,在背风的墙角,哗啦啦开出一片金黄。拍这些花,我不爱用微距去拍那纤毫毕现的特写,总觉得那样失了花在天地间自在的意趣。我更愿意退远些,把它们和半截灰墙、一角飞檐或是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收在同一个画面里。那花便不再是孤立的标本,而成了生活幕布上一点灵动的笔触。   

  有一年早春,在老街的拐角,我遇见一个卖糖画的老汉。他的手枯瘦,却极稳,舀一勺金黄的糖稀,在冰凉的石板上流利地游走,顷刻间便是一只展翅的凤凰。一群孩子围着看,眼睛亮晶晶的。夕阳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我远远地按下快门。那张照片,后来我冲印出来,挂在书房的墙上。它没有惊人的构图,也没有绚丽的色彩,可我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种手作的温度。照片的魅力,大约就在于此,它留住的,往往不是你当时想留住的;而真正打动人心的,恰是那些无意间闯入镜头的瞬间。   

  早春摄影,还往往会“扑空”。你寻着山坳里一片似霞的烟云去了,走近了,不过是些未萌的灌木;你听说某处梅花开了,兴冲冲赶去,却只看到疏疏的几朵,在风里瑟瑟。但这“扑空”本身,也是一种收获。你在寻寻觅觅的路上,看见了融雪后泥地上歪斜的鸟爪印,看见了老农在田里翻开的黑土,闻见了空气里那股子万物萌动时的气息。这些,是镜头装不下的,却比任何一张照片,都更深刻地印在了心里。

  摄影这回事,在早春,它像是一种细心的陪伴,一种郑重的告别。你陪着这刚刚苏醒的天地,走一段路;你向那即将被浓绿取代的早春景色,道一声珍重的再见。然后,把那些光影的碎片,带回来,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季节记忆。这记忆,或许比真实的春天,停留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