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十，年味已淡。回望这个春节，最深的感触莫过于“新年饭”的变迁——从家家厨房飘香，到饭店包厢齐聚，一顿饭里，藏着几十年的光阴故事。
打我记事起，过年最热闹的事儿，就是跟着爸妈挨家挨户给亲族长辈拜年，然后围在各家的八仙桌旁，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饭。
每年大年初三，因为父亲是“倒插门”，我们总要步行九公里去张渚南门奶奶家拜年。一大家子人踩着满地的鞭炮碎屑进门，先给奶奶磕头拜年，领上两角压岁钱，就眼巴巴等着开饭。到了中午，奶奶和婶婶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锅铲噼里啪啦，油香阵阵飘来。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奶奶拿手的红烧肉油亮诱人，鱼炖得软烂入味，狮子头肥而不腻。我们小孩坐在旁边的小桌上，虽不像大人桌上有鱼有肉，只有豆制品和蔬菜，可每一口都是家里的味道，是外面吃不到的烟火气。大人们聊着一年的家常，那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心里暖烘烘的。
不光奶奶家，大伯家、小叔家……所有亲族拜年的饭，全都是在家里做的。哪怕菜咸了淡了，大家都笑得开心、吃得满足。吃完饭，大人们收拾碗筷，我们小孩在院子里玩游戏。年味，就这么在欢声笑语里，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浓得化不开。
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家宴越来越少了，亲族之间拜年吃饭，基本都改在了饭店。包间里摆着大大的圆桌，服务员端上提前订好的套餐，菜品比家里精致，摆盘也好看，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饭菜很丰盛，却吃不出当年的热乎劲。没有了厨房的烟火气，没有了长辈忙前忙后的身影，连聊天都少了几分随意。吃完饭，结完账就走，不用收拾碗筷，确实省事，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年味淡了。
转眼，春节假期已尽，团圆饭的余温犹在。从家宴到饭店，变的是吃饭的地方，不变的是亲族之间的情谊。只是偶尔，我们仍会怀念那些藏在自家餐桌里的年味，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家常味道，那些忙忙碌碌却满心欢喜的过年时光。或许，这就是岁月的馈赠与代价——生活越来越便捷，而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温暖，终究不会被取代。（方 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