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接近尾声,我已拖着行囊,再次踏上南下广东的归途。
这样的归途,于我而言,是背离家园的远行,是团圆散场后,必然要奔赴的生计征途。
清晨的风,裹着料峭寒意,从鞋底钻进衣缝,漫过四肢百骸。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薄云笼罩,太阳藏在深处不肯露脸,连路边的枯树都静立无言。枝丫间还残留着几分节日的烟火气,此刻却只剩萧索,将离别的愁绪拉得绵长。这光景,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几分悲凉,几分沧桑,在心头悄然蔓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脚步便重了几分。父母走到路边,鬓角的白发被风拂动,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不舍,却只是静静伫立,一言不发。儿子站在他们身旁,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模样荡然无存,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我看见他的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落下一滴,也不肯说一句挽留我的话——那份沉默的眷恋,比千言万语更戳人心肠。妹妹一家人也陪在一旁,目光里的牵挂,无声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我包裹。
我攥紧行囊,低声跟大家道了句:“走了。”转身迈步,走出去约摸百米,身后忽然传来父母熟悉的叮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在外少喝点酒,照顾好自己。”我喉头一紧,匆匆回头应了一声,便急忙转过来继续前行,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我不敢回头,更不忍回头。我怕看见父母挥别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怕看见儿子终究忍不住滑落的泪水,更怕自己眼底的滚烫情绪冲破伪装,让那些强忍的坚强瞬间崩塌。泪水早已在眼眶里积蓄,只需一个回望的瞬间,便会汹涌而出,徒增彼此的伤感,让这场离别多了几分牵绊,少了几分从容。
回望半生,我似乎早已与漂泊绑定。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给家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背井离乡、与至亲别离,成了生活既定的轨迹。既然注定了漂泊,就要选择坚强,把故乡的烟火藏进心底,把他乡的风雨化作铠甲,在每一次独行的路上,都活出热气腾腾的模样。
擦干眼底的湿意,我把牵挂藏进心底,带着团圆的暖意奔赴远方,这便是离别最美的模样——每一次转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甘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