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罢，头一天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陈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倒不熏人，只是纸张、灰尘和暖气混在一起闷闷的味道。忙把窗户推开，春风一缕缕地灌了进来。
我的桌子缩在角落，堆得满满当当。年前赶工留下的文件，一摞一摞，边角都已翘了起来；几本蒙了灰的工具书横七竖八躺在那儿；笔筒里插着不下十支笔，能写的怕是没有几支；台历还停在农历十二月的某日，画上是覆雪的森林。
望着这一片“旧战场”，心里那点刚过完年的懒散，忽然就被冲散了。仿佛不先收拾清爽，便没法真正开始工作似的。我挽起袖子，就从这张桌子开始吧。
先把文件一样样搬下来。分门别类，该归档的归在一起，不少纸边已泛毛，摸上去涩涩的。忽然从一沓表格里滑出一张浅黄便签，上面是女儿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写着：“爸爸加油！”那是去年秋天，我一次加班，家人带她来办公室找我时留下的。我捏着那张小纸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把它贴在台历的扉页上。
笔筒整个倒空。果然，好多笔不是没了笔帽，就是写不出水。一支支试过，能用的只剩下一红一黑两支中性笔，还有一支女儿塞进来的、印着卡通图案的铅笔。我把这三支笔插回洗净的笔筒，筒身透出清亮的蓝，一下子清爽许多。那些不能用的，收进一个小纸盒里，像是给一段芜杂的日子轻轻画上了句号。
桌面擦净，露出木色原本的纹路。新领的台历端端正正摆好，掀开第一页。画上是初春的溪流，冰将化未化，透着一股清冽的生气。在今天的日期下，用那支黑笔工工整整写了四个字：“平心，前行。”没写什么宏图大志，只是提醒自己，这新一年的路，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
做完这些，我坐下接了杯热水。水汽袅袅升起，窗外的阳光正好落上刚理好的桌面，映出一片明亮温润的光。角落里那盆熬过寒冬的绿萝，几片新叶怯生生地探出来，嫩黄嫩黄的。
隔壁工位的老陈探头笑说：“哟，大扫除啊？新年新气象。”我点点头，也笑了。其实哪里称得上“新气象”，不过是将堆积的、杂乱的、不再有用的东西理清，让有用的东西，回到它该在的位置。桌子清爽了，心也像跟着腾出了一块地方，能稳稳安放接下来的日子。
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新文件，纸张还带着微微的凉意。拧开那支黑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真像春天里第一场细雨，悄悄落在泥土上。（彭 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