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北方老家的窗棂,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温柔。
我坐在炕沿上,指尖触到炕席的纹路,还留有昨夜一家人围坐取暖的余温。母亲煨在灶膛里的红薯焖得焦香,混着窗外的雪气,在屋里绕了一整夜。但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提醒着我,过年模式的指针,该悄悄向日常拨动了。
今天就要回到南方,继续我的打工生活。母亲天不亮就起了身,厨房里传来铁锅轻微的碰撞声。她不说舍不得,只是一个劲地往我的行李箱里塞东西:卤好的酱牛肉,是我爱吃的味道;晒干的红枣和花生,装在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袋子里;还有几罐她亲手腌的萝卜干,玻璃瓶口裹着两层保鲜膜,怕路途颠簸洒出来。“到了那边,记得自己煮点热乎的,别总吃外卖。”她弯腰拉拉链时,鬓角的白发蹭到我的手背,粗糙又温暖。
父亲没进厨房,独自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我走过去和他告别,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深深挤在一起:“到了外边,少抽点烟,好好工作。”他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掌心粗厚的老茧擦过外套——那是他沉默的牵挂。
出发时,天已经亮透了。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我拉着行李箱,脚步放得很轻,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左邻右舍,也怕打破这最后一点过年的慵懒。母亲送我到村口,风掀起她的衣角,她不停地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报个平安。”我点点头,不敢回头,怕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也怕自己绷不住情绪,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村口的大路。
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熟悉的村庄、光秃秃的树木、覆盖着白雪的田野,渐渐被陌生的楼宇取代。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母亲装的红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旅途的倦意。手机里,同事发来消息,商量着开工后的工作,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提醒着我,南方的写字楼、熟悉的工位,正在等着我回归。
春节的余温还萦绕在心头,欢聚的热闹仿佛就在昨天,但工作与生活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我知道,这不是仓促的告别,而是温柔的切换——从老家的烟火气里汲取力量,从父母的牵挂中获得勇气,褪去过年的慵懒,收拾好行囊,以最好的状态,奔赴新一年的山海。
大年初八,就是开始上班的日子。告别过年的松弛,迎接日常的忙碌,在辞旧与迎新之间,在欢聚与独处之间,我轻轻按下了年后的重启键,带着老家的温暖,带着父母的期盼,将自己的每一个日子都过得顺遂心安。(汪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