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八，宜换心境。收假开工首日，往往不只在整理桌案，更在理顺心头那些看不见的褶皱。
每年正月初七，是我们部门约定俗成的聚餐日。二三十号人，轮流做东，在正式开工前热热闹闹聚上一回。
比起同学聚会，我其实更乐意和同事们吃饭。大家环境相似，收入相仿，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个共同的“话题宝库”——公司领导和那些不近人情的制度。关起门来畅快“吐槽”，是心照不宣的保留节目。
去年轮到王哥张罗。他提前打了招呼，定了公司附近的饭店，还特意邀请了刘主管和孙经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位，正是我们私下讨论的“主角”。他们在场，还怎么畅所欲言？
我向王哥表露不想参加，他才说了实话：“年前放假前一天，小田因为报表出了点小差错，被刘主管批评了几句。正巧孙经理路过，虽没说话，可那眼神让小田琢磨了好几天，年都没过踏实。”
这事我知道，私下也没少陪小田“声讨”刘主管。原本指望借聚餐一起宽慰他，顺便吐吐怨气。“你把领导请来，大家说话都得收着，饭也吃不尽兴。”我还是不赞同。
“小田都不想上班了。”王哥顿了顿，“他甚至动了找新工作的念头。可现在工作哪那么好找？再说了，去哪里工作不受委屈呢？刘主管那天也是在气头上，事后未必不后悔对小田语气太硬。正好借这顿饭，让关系缓和缓和。明天年初八上班，小田心里也能轻松点。”
我细想，这话也有道理。以同事聚餐之名请领导，又不在上班场合，即便他们有看法，也不至于当场摆脸色。
年初七那天，我心里仍别别扭扭。想到好端端的假期要和领导同桌，简直像提前一天上了班。我故意踩着点到饭店，刘主管和孙经理却已先到了，正和同事们笑呵呵聊天。见两人全无职场里的严肃，我反而有些不适应。特别是刘主管，对小田格外热情，拉着他从春晚聊到国足，又从球赛谈到最近流行的游戏。小田一开始很拘谨，到后来也慢慢放松了。
饭桌上，没人提工作。孙经理说起走亲访友的趣事，以及同学聚会的见闻，还感慨：“同学里好几个混得好的坐一桌，咱自觉不如，离远点儿，反而自在。”嘿，原来，经理也自卑呀。
快散场时，孙经理悄悄把账结了。他笑着说：“以后咱们部门的开工饭，也算上我们。下次老刘请，再下一轮老王请。”
一场寻常的部门聚餐，因为领导的加入，味道悄然不同。它不再是我们宣泄抱怨的“庇护所”，倒成了润滑关系、化解压力的开工“暖场宴”。心里那些疙疙瘩瘩，被这顿饭一冲，别说小田，连我自己的烦躁也散了大半。
到了年初八，推开的不只是办公室的门，还有昨日的情绪。坐在整理一新的工位前，忽然觉得：新一年的工作，真的开始了。（马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