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宜兴的老底子年味里，年初一的第一句话，藏着整年期许的吉兆，而年初二的拜年路，更是串起了亲人间最暖的牵挂。这些刻在骨子里的礼俗，就像我们村头蠡河的流水，淌着一辈辈人的温情。
年初一的清晨，总能被爆竹声揉碎睡意。家乡人把这一天的第一句话看得金贵，尤其是孩子口中的话，更是被称作“金口”。长辈们总盼着小辈拜年时，能甜甜地说出“百年长寿”“福禄齐全”的吉语，转头又会回赠“见面发财”“念书聪明”的祝福，字字句句，都是对新年最朴素的祈愿。
我总记得村上蒋伯母的故事。那年大年初一，她小女儿被爆竹惊醒，张口就说：“娘，呯（病）！”偏那一年，蒋伯母得了严重的坐骨神经痛，整年都没干活。从此，村上的人更把年初一的第一句话当回事，大年夜总要反复教孩子说吉祥话，就盼着新年能平平安安、甜甜蜜蜜。一句童言，竟拴着全家人对新年的盼头，这便是宜兴年俗里最天真的执念。
到了年初二，村头上的拜年脚步就热闹起来了。小时候，我们最盼着去外婆家拜年，一路蹦蹦跳跳，就等着长辈递来的压岁钱，那点甜滋滋的欢喜，能滋润一整年。而对于有了未婚妻的小伙子来说，年初二的拜年路，却是另一番心境。
这一天，新女婿总要郑重地去岳父家。未来丈母娘在灶台边忙前忙后，炖着肉炒着菜，满桌佳肴摆得满满当当；未来岳父则笑着迎出门，眼角眉梢都是期待。他们从不在乎女婿拎来多少礼物，只看他那份真心实意。宜兴人常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那满桌的菜，就是丈母娘最直白的心意，菜越丰盛，便越欢喜。
等结了婚，年初二去岳父家更是成了定规。若是女婿没来，丈母娘准会气鼓鼓的，觉得女儿白养了。可只要女儿女婿成双成对地踏进家门，父母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唠着家常，夹着菜，说说去年的收获、今年的打算，满屋子都是热烘烘的暖意。
我记得年初二我大伯家是最热闹的，家里五朵金花牵着一大家子要来，五位姐夫都是酒仙，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总拼个不相上下。我弟弟他们也总喜欢去凑个热闹。所以，大伯家过年总要开几桌，喝过酒后再打牌，男一桌女一桌，大一桌小一桌，打到晚上，楼上还要打几床地铺。从初二到初五，大伯家要热闹好几天，这才是真正的过年气氛。
这些宜兴的春节礼俗，没有繁复的规矩，只有实打实的人情。一句吉语，一趟拜年，裹着的是水乡人对生活的热爱，对亲情的珍视。如今再想起，那些年俗里的细碎美好，依旧像蠡河的水，温润着心底的故乡。（邵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