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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咸猪头煨出的年味

日期: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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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那些年,每到年底,长桥头南北两家烟糖公司门前总要排起望不到尾的长队。成百上千的人裹着洗得泛白的旧棉袄,在刀子般的寒风里静静站着,手里紧紧捏着咸猪头票。“有钱没钱,买个咸猪头回家好过年。”这句话哪里只是在说一道菜,分明是把浓浓的年味、融融的家暖,都封存在这一只猪头里了。

  我还记得,每当爸爸提着油光锃亮的咸猪头进门,奶奶眉眼就弯成了月牙。她总是先打发我,拿一把铁镊子一根根把猪毛拔干净,再用滚水细细揉搓冲洗,这才稳稳当当地下锅。接着,呼呼的风箱声便在灶间响起,像一首轻快的歌谣。灶膛里的火苗红彤彤地跃动着,映得奶奶的脸也暖融融的。

  没过多久,那股醇厚扎实的咸香便丝丝缕缕地漫出来,飘满屋子甚至是整个村庄的角角落落——这就是年的味道啊。我们三四个小馋猫,早早就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守着,等那块藏着鲜香的咸骨头。待咸猪头炖到酥烂,奶奶才笑眯眯地捞出来。她先细细剥下大块的猪头肉,剩下一副大骨头,又耐着性子,一点点把里面的嫩肉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往我们一张张嘟着的小嘴里塞。那情景,真像老燕子哺育雏燕,满是说不尽的温柔。咸猪头的香,是一辈子忘不了的:瘦肉紧实却不柴,肥肉软糯而不腻,每一口都是童年最贪恋的滋味。

  炖猪头的浓汤可舍不得倒。奶奶切几块白白胖胖的萝卜丢进去,再添上松春伯伯做的盐卤豆腐。咕嘟咕嘟再炖上一阵,萝卜吸饱了肉香,豆腐浸透了鲜味,这一锅子的丰腴,暖了胃,更暖了心。

  剥下来的猪头肉,是要派大用场的。奶奶先割下两只耳朵,那是正月待客的上好凉菜。剩下的,她便手脚麻利地做成猪头糕。经过一夜低温凝结,糕体扎实紧致。彻底冷却后,奶奶把它切成薄薄的方片往桌上一摆,我们几个孩子的眼睛都直了。那软糯不腻、入口即化的滋味,香气久久萦绕齿间,怎么都品不够。

  前几天去菜场买菜,听见一位老人跟老板娘叮嘱:“过几天,帮我留两块猪头糕啊。”我心里还纳闷:如今到处都能买,何必特意预留?老板娘笑着解释,年底的猪头糕总是最俏。老人却认真地说:“对我来讲,没有猪头糕,就等于没过年。”

  是啊,一只咸猪头,一块猪头糕,哪里只是吃食。那是老一辈人心中最真切的年味,是奶奶或妈妈手心传来的温度,是老家屋檐下挥之不去的记忆。它早已成为一种情感的依托,是灶前忙进忙出的佝偻身影,是长辈往孩子嘴里塞肉时的慈爱模样,是一家人围坐说笑的温馨气氛,是一幅永不褪色的过年图景。(邵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