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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酿缸米酒迎新年

日期: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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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故乡,新年的味道是从那一缸缸米酒开始酝酿的。每到岁末,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那是乡亲们为迎接新年精心酿造米酒的信号,也是我心底最深切的年味记忆。

  爷爷是村里有名的酿酒好手,一到腊月,他便开始张罗着酿米酒。

  冬日的暖阳慵懒地洒在院子里,爷爷把早已准备好的糯米搬到石凳边,细细筛选。他的眼神专注而慈祥,仿佛在挑选最珍贵的礼物。我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爷爷身后,好奇地问:“爷爷,为什么非要用糯米酿酒呢?”爷爷笑着摸摸我的头:“傻孩子,糯米黏性大,酿出的米酒口感醇厚、甜润爽口,新年喝上自家酿的米酒,这才叫有滋有味。”

  筛选好的糯米倒进大盆里,用井水反复冲洗。那一颗颗糯米在水中翻滚,洁白如玉,仿佛一群活泼的小精灵。洗好后放进木桶里,静静浸泡几个时辰。我时不时跑去看,巴不得它们快点泡好。

  糯米终于泡好了,爷爷把木桶搬到大灶旁。灶膛里的柴火正旺,糯米被倒进大锅里,爷爷拿着木铲不停搅拌。锅盖上热气不断升腾,白色的水雾在院子里弥漫,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温暖而朦胧。煮好的糯米饭盛在大竹匾里摊开晾凉。爷爷一边用蒲扇扇风,一边讲起他年轻时酿酒的故事。

  “那时候啊,酿酒可是大事。”爷爷眼中泛起回忆的光,“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淘米、煮饭、拌酒曲,热热闹闹。酿好的酒还要端出来分享,那酒香里,全是人情味。”

  糯米凉到合适的温度,爷爷拿出酒曲,仔细地撒在上面,再用手轻轻拌匀,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接着,拌好的糯米饭被装进大缸里,中间挖一个“窝窝”。爷爷说,那是米酒出酒的关键。最后,爷爷用干净的白布把缸口蒙住,盖上木板,放在温暖处静静发酵。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要跑到大缸前,耳朵贴着去听。那“咕嘟咕嘟”的轻响,仿佛是米酒在悄悄唱歌。我总问爷爷什么时候才能好,他每次都笑眯眯地说:“快了快了,等酒香飘出来,就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院子里飘出了那股熟悉的、醇厚的酒香。我迫不及待地拉着爷爷去看。掀开缸盖,那“窝窝”里果然积满了清澈的酒液,像琥珀般晶莹。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桌前,满桌佳肴冒着热气。爸爸端起酒杯说:“爸,您酿的米酒还是那个味,是咱家的老味道。”大家举起酒杯,相互祝福。酒香、菜香和欢声笑语融在一起,暖透了整个屋子。我望着那缸米酒,心中满是温暖——它不只是一缸酒,更是故乡的风味、亲情的缠绕、新年的仪式。

  而现在,我也开始学着酿酒了。

  选米、浸泡、煮饭、拌曲……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但酿出来的酒,总不及爷爷当年的醇厚。可每当酒香从坛口飘出,我仍会心头一暖——原来,传承并不是完美复刻,而是带着记忆的温度,在属于自己的日子里,继续酝酿那一份熟悉的甘甜。

  也许,这就是米酒的魅力吧:它将故乡的记忆、新年的祝福,和一代代人手心相传的温度,永远地留在了时光里。(陈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