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别有情调在人间》】
【书摘】秋天的黄叶，我是最喜欢的，它在不寒不热的天气里，会给予你一种轻松的情调。以我所到过的都市而论，北平的黄叶最好。其一，因为北平的树多，会在长街永巷，铺张了一排排的淡黄伞盖。其二，是几夜西风，一番寒露，三五天的工夫，树叶子就变黄了。它来得那样快，而又那样齐，并且不折不扣，恰是重阳节边。
若要论民国第一写手，张恨水当仁不让。他是老舍、张爱玲推崇的作者，笔耕半个世纪，以《金粉世家》《春明外史》等小说驰名，散文创作也始终贯穿于他的写作生涯。张恨水的散文深得明清散文古韵，于朴质冲淡之中，自有一股清新隽永之气，韵味深长，宛若不食人间烟火。《别有情调在人间》便是其生活美学散文精选集。在北京、南京、重庆生活多年的张恨水，对这几处的城市风情、市井风貌以及人间风味，都有较为细致的观察和感受，看杨柳、赏冰雪、养菊花、听虫鸣……生活的美好，尽收录其中。
生活还是要有点情调的，张恨水的生活里，独爱“情调”二字。这份情调，不是附庸风雅的刻意雕琢，而是藏在日常岁月里的细腻感知。他爱北平的五月，那是一年里的黄金时代，处处绿荫满地。洋槐树开着其白如雪的花，枣树、丁香、西府海棠、山桃、珍珠梅都次第开花了。他也爱北平的秋，醉心于长街永巷的黄叶，天高日晶之时，天安门“广场上半绿半黄的榴林，被一道红墙围绕着。天空里没有风，也没有灰尘，淡黄的日光，由东南角斜照着，‘好一派清秋光景’”。
若说北平这座最能代表东方建筑美的城市以壮丽胜，那金陵便以纤秀胜。他写南京的古庙冷巷、山水风月，因为有了杨柳，“情调就不平凡”。扬子江边的杨柳，有一种浩荡的雄风；秦淮水上的杨柳，有一种绵渺的幽思；水郭渔村的杨柳，“或聚或散，或多或少，远看像一堆翠峰，近看像无数绿幛”，随时随地是诗意。
听雨有闲趣，赏菊有清欢，生活从不是枯燥的柴米油盐，而是处处可寻的情致。居重庆“待漏斋”茅屋整整八年，张恨水饱尝雾之气氛。可在他眼中，雾“可厌亦可喜，不美亦极美”，全看季节与环境，更在于心有澄澈。于困顿他乡的岁月里，能寻得这份闲情逸致，便是最难得的达观。
张恨水的文字就像一枚时光胶囊，历经百年后打开，湖山依旧，恨水长东，里面充盈着诗画之美，透露出一种清淡秀雅的闲逸之风。他写烤肉的风味，写莳花的意趣，写两都的市井风情，写古都文物风貌，既有人间烟火的鲜活，也有自然风物的雅致，其间文字之灵动曼妙、情趣之恬淡幽静，如行云流水，令人悠然神往。
王小波说，一个人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诗意的世界里，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生活的真味恰藏在这变而不猛的起落里。用心去品味生活吧，粗茶淡饭自有情调、有情趣、有情致，恰如张恨水这般，把卷闲看，叶落成诗。（盛新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