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一个午后，窗外偶尔传来置办年货的归人脚步声。我在客厅的储物柜前，翻找着一堆零碎布料。指尖触到一块柔软的红绒布，是去年做抱枕剩下的。毛毛原本在脚边打盹，见我动作，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随着我的动作转动。这念头一起，该给这位家庭老成员也添点年味儿了。
找来针线筐，在茶几上铺开那些家什。毛毛凑过来嗅了嗅红布，又用鼻子碰碰我的手腕。这只狗来家里已经七年，从巴掌大的小绒球变成稳重的陪伴者。我比量它的脖颈尺寸时，它总是乖乖站着，只有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画圈。剪裁时，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缝制过程并不顺利。年底事忙，手艺本就生疏，针脚歪歪扭扭的。毛毛却极有耐心，挨着我的膝盖重新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这场景让我想起它刚来时，我也曾笨拙地为它缝过一个小睡垫。时光仿佛在这个午后重叠，只是当初慌乱的年轻主人，如今动作虽慢却多了从容。
终于完成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我把红色颈圈套在它的棕色毛发上，那抹红竟如此相称。毛毛起初不太习惯，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自己的影子。我笑着唤它，看它小跑过来，颈圈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厨房传来母亲的轻笑，说咱家毛毛比人都先穿上新衣裳了。
系着新颈圈的毛毛在屋里踱步，脚步里带着几分矜持的欢喜。它走到每个家人面前停一下，像是在展示它的新年礼物。父亲放下报纸摸了摸它的头，弟弟拿出手机拍照。这个小小的红色饰物，竟让寻常的黄昏生动起来。原来仪式感的传递，可以如此简单而直接。
暮色渐浓，窗外的灯笼次第亮起。毛毛回到它惯常的位置趴好，那抹红色在渐暗的光线里依然温暖。（尹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