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一家人围坐,又吃起了春卷。荠菜肉馅的鲜香入口,霎时牵动万千回忆——当年与婆婆、小姑一道包春卷、炸春卷的热闹光景,仿佛就在眼前。
婆婆菜地边长的荠菜,是包春卷最地道的材料。每次回乡下过年,婆婆总带着我去田埂边挖。那儿长着的荠菜,棵棵饱满丰润,惹人喜爱。不需多久,竹篮便已满满当当。
荠菜提回家,摊在竹匾里细细拣过,剔去黄叶,抖净根上的泥。我便端到河边一遍遍淘洗,直至水清叶净。
那头,婆婆在灶前忙活着剁肉馅。肉是公公特意从王婆老街张师傅那儿挑的土猪肉,婆婆握着两把菜刀,“哒哒哒,哒哒哒”,上下起落,节奏轻快,动作利落,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是啊,儿女归家团圆,便是老人心底最暖的盼头,再累也欢喜。
荠菜洗净后,下锅焯水,婆婆又添一把塌菜,说这样能中和荠菜的涩味,口感更好。两样菜捞起,用纱布包着拧去水,我接过来,与碎肉一道细细剁匀,再调上盐、酒等作料,清香扑鼻的荠菜肉馅便成了。
接着,婆婆开始烫春卷皮。一只煤球炉,一口小平锅,她一手轻按面糊,一手缓缓揭起,不过半晌,几十张薄而透亮的春卷皮便齐齐叠在盘里。
轮到我大显身手,将春卷皮一字排开,放馅,卷起,收边,不多时,便码满了一盘。咸馅包完,婆婆又端出提前备好的豆沙、花生两种甜馅。
小姑从外头回来,接下炸春卷的活。她往灶膛添柴,锅中热油翻滚,我们这边包着,那边炸着,满屋都是说笑声。婆婆笑说:“先炸几个尝尝味道。”小姑夹起刚出锅的,吹凉递到我们嘴边——金黄酥脆,鲜香扑鼻,鲜得人眉目舒展。
不多时,先生带着在外玩耍的孩子们回来了。不知是被香气引来,还是真饿了,两个“馋猫”围拢过来,转眼便“消灭”了一大盘。我笑劝他们慢些吃,婆婆却一个劲让他们多吃点,看着自己做的春卷这么受欢迎,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咸的吃完,甜的又上桌,婆婆轻声说:“日子就是这样,有咸有甜,才有滋有味。”是啊,一家人围坐,热热闹闹,和和美美——这年味,本就是生活最甜的底色。
如今春节又近,春卷依旧香。可婆婆离开我们,已二十余年了。人逢佳节倍思亲,便借着这一盘熟悉的香气,写下零碎文字,寄去深深的念想。愿那些灶火旁的温暖,永远留在岁月里,不曾远离。(邵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