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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行李箱里的年

日期: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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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 吴  昆

  我拖着那只磨得发白的行李箱走出地铁站。寒风扑面,箱轮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这声音,像极了那些年回家路上的心跳。

  这只箱子跟了我十二年。大学毕业后从家乡小城来到南方打拼,它装过简历、课本、几件换洗衣物,也装过失意时的眼泪和第一次发薪后的雀跃。而每到岁末,它又被塞满另一份沉甸甸的期待:给父亲的护膝、给母亲的羊绒围巾、给小侄女的绘本,还有老家亲戚托带的钙片、维生素,箱子拉链总是勉强合上,像一张努力微笑的嘴,把所有牵挂都吞进肚里。

  记得有一年,箱角被行李架磕裂了,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那趟车晚点,我在候车室啃着冷掉的包子,旁边一位阿姨看我愁眉苦脸,笑着问:“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啊?”我点点头。她说:“我只带了一罐自己熬的辣酱,我妈说城里买不到这个味。”她打开包,果然有个玻璃瓶,红油亮亮,香气直钻鼻尖。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带回去的,从来不是物品,而是“我在外面过得不错,请别担心”的无声告白。

  那年公司裁员,我失业在家,却不敢告诉父母。临近年关,硬着头皮买了票,箱子里空空荡荡,只塞了几件旧衣。上车前一晚,房东阿姨悄悄塞给我一包腊肠:“带回去给你妈尝尝,就说你吃得好。”我眼眶一热,连夜去超市买了些糖果、坚果,把箱子重新填满。到家那天,母亲一边念叨“怎么又乱花钱”,一边把腊肠蒸上,满屋飘香。饭桌上,父亲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我没敢抬头,怕他们看见我眼里打转的泪。

  如今,我的行李箱换了新的,轻便、带万向轮、甚至能登机。可每年打包时,手还是会不自觉地往角落塞一包家乡口味的茶叶,孩子问我:“为什么每次回爷爷奶奶家都要带这么多东西?”我摸摸他的头回答了一个字,爱。

  春运的列车飞驰如电,车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那只行李箱始终沉默地立在脚边,装着说不出口的思念,也装着报平安的谎言。它或许不够体面,却盛满了最朴素的深情:我走过千山万水,只为把这一箱“好”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