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老屋打扫，总会被那些层层叠叠的记忆包裹。老屋已有三十多年历史，而其中囤积的物件，“年岁”更久——长的如老箱子、旧桌子、缝纫机、奖状和老照片，已经历了五六十年时间；短的像是旧书、笔记，也存在了二三十载。我总是一边打扫，一边任凭往昔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流转，童年、少年、青春的点点滴滴来个时光重现，并感慨万分。
前不久，我再次回到老屋，打扫之余，把一些用不上的纸箱等杂物给处理了。一边收拾，一边想起从前总爱“买买买”，觉得多即是好；如今却渐渐习惯“扔扔扔”，懂得简单才真。我修剪着几十盆花的花叶，忽然觉得，我们的人生与内心，也像这花叶与房屋，需要时时修剪、日日拂拭，在取舍中修行，在整理中澄明。
然而，人就是这么矛盾。我再一深思又觉得，有些东西，的确越少越好，越新越好；却也有些东西，像陈年的酒，愈久愈见醇香。那张漆色斑驳的八仙桌，曾多少次承载一家人的团圆，母亲端上亲手做的饭菜，笑语欢声，其乐融融。目光又落到角落那张竹制躺椅上——那是姑父多年前从山里带来送给我家的。彼时他已年过七旬，仍特地扛着这张亲手做的躺椅上门，朗声对父母说：“给你们带张躺椅，留给韵儿出嫁用！”就这么朴实一句话，让我记挂至今。老屋里还挂着一张合影，是外婆和她的五个子女，每个人都笑得灿烂。如今，照片中人已走了三位，但平均寿数逾九旬，也算圆满。外婆更是以百岁高龄辞世，人虽远去，她留下的那份坚韧、善良与好学，却如无声的溪流，淌过一代又一代。老屋的柜子上还摆着几件吉祥物，门楣贴着褪色的福字——那是十多年前，母亲和舅妈一起置办张贴的。她们说，这样才有年味。
前几天，我把打扫后的老屋照片发到家庭群，久居大城市的妹妹笑说：“不错呀，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现在有些人还特意装修成这样住呢！咱们家就这样挺好的，能留住这份年代感。”其实半年前，她也曾催我“能扔就扔”。她自家就习惯定期清理旧物，保持简洁。母亲则总舍不得。妹妹晒出准备扔的旧书旧玩具，母亲便连声惋惜：“别扔呀，那可都是孩子的童年！问过孩子了吗？你们小时候绣的花、写的日记，我还好好收在抽屉里呢。”妹妹则回：“妈，时代在变，东西越来越多，堆着还积灰伤身体。真想留念，拍照就行啦。”我在家庭群里表态：妈妈、妹妹，你们都没做错，只是行事风格不同。
囤积或精简，本无绝对的对错。那天，家庭群里为“留与舍”热热闹闹讨论了好一阵。眼下，蛇年已近尾声，家家户户又到了除旧迎新的时刻。其实，无论老家新家，无论东西新旧，最重要的，或许不是拥有多少，而是是否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如我们对待日子的态度。
（和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