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暖,微风里裹着花香。我在娘家收拾屋子时,忽见一辆车在路边停稳。车门一开,竟是唐老师利索地下来,身后跟着个年轻人。我赶忙迎上:“唐老师,哪用您亲自跑一趟?”她摆摆手,声音清亮:“小春,你儿子结婚,我这把老骨头未必能去,可心意得送到。”原来车是鲜花专送车,年轻人是花店送花员。
唐老师鬓角微白,精神却好,笑如春水初融。送花员打开车厢后门,却见满天星柔柔簇拥着八束盛放的康乃馨,粉白相间,娇艳欲滴。花瓣上还凝着露珠,在斜阳下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每束花都以素雅棉纸包扎,齐整端方,还配着玲珑剔透的玻璃花瓶。我轻触花瓣,心头一热:原来最盛的花开,并非只在枝头,而是悄然绽放在人心深处。
小春是我的乳名。唐老师与我母亲年纪相仿,喊我时自然带着母亲般的暖意。她其实未教过我,是我初中班主任的挚友。我们相识在阳羡论坛文学板块,她网名“乡情绵绵”,我网名“春天的故事”,文字往来间便熟络起来。后来她出版散文集《心里有晴天》,我去参加首发式,才第一次见到真人——台上那位朴实无华、目光清亮的女士,与我想象中一般亲切。
从那时起,我们成了忘年交。情谊最见细微处,也最显危难时。去年我因病住院,她第一时间发来红包,电话也随之而来,字字恳切:“小春,没法亲自探望,但心意不能迟。”我推辞,她竟说:“你不收,我就跟你断绝友谊!”我只得收下,指尖微颤,眼眶发热。
后来她摔伤脚踝,独居不便,护工又难寻,我立刻托付附近的老同学去照顾。再后来我回娘家照料父母,她几次步行过来小聚。我母亲腿脚不利索,她还为此出谋划策。礼尚往来,原非市井交易,而是寒夜中人与人彼此靠近、相互呵暖的微光。
儿子婚礼前日,我将那八束花郑重送至亲家,用于布置婚车与新房。花枝摇曳,粉白相映,素雅中透着喜气,一路生香,浪漫而温馨。
想起唐老师含笑的眼睛与她鬓边轻扬的银发,我忽然明白:所谓忘年交,不过是两代人以心为灯、以情为芯。世事浮沉,光阴流逝,唯有彼此守护的这盏心灯不灭。
心里有晴天,人间便总有温暖可依。(彭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