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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一缕豆香里的十年慢守

日期: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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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2版:社会       上一篇    下一篇

  □记者 余 婧/文 王 珏/摄

  1月28日清晨6点,天还没亮透。和桥镇的一处作坊里,早已蒸汽腾腾,朦胧的白雾裹着醇厚的豆香钻出窗缝,在清冷的晨风中弥漫开来。老手艺人陈伯金带着3位老伙计,又开始了与时间赛跑的一天——他们用慢工细活,守护着一份刻在宜兴人记忆里的老味道。

  78岁的陈伯金系着围裙,俯身查看在灶上慢炖了一夜的豆腐干。铁锅里,酱红色的豆腐干在老卤中轻轻翻滚,油亮的色泽裹着蒲包的草木清香。“可以了。”他一声招呼,大家便默契地开始起锅。随后,他转身走向一缸新豆,将浸泡了30个小时的黄豆倒入工具,准备开启新一批豆腐干的制作。“现在什么都讲快,但我们这里快不起来。”陈伯金说,“泡豆、压榨、卤制,都要时间。有些东西,就得慢工出细活,工序做到位了,才能做出小时候的味道。”

  今年,是陈伯金在这里坚守的第十年。2016年,在当地有识之士呼吁与镇政府支持下,这间以保护传统手艺为初衷的作坊得以落成。作为镇级扶持的产业,作坊由镇政府工作人员闵健芬牵头负责,并特意请来了从18岁起就与豆腐干打交道的陈伯金“坐镇”。陈伯金带着几位老伙计,用最传统的方式,日复一日地守护着这门渐行渐远的手艺。

  作坊不大,仅三间房,却藏着泡豆、磨浆、点卤、压榨等近20道工序。陈伯金与3位老伙计平均年龄超过了60岁,除过年几日,一年要忙活350天以上。他们分工协作,守着“每天40公斤黄豆”的限量,一丝不苟地打磨每个环节,最终每日仅能产出约30公斤豆腐干。这份限量的背后,是老师傅们近乎执拗的工序坚守——全手工制作,虽费时费力,却也藏着机器无法替代的匠心。

  点卤最见功夫,全凭经验拿捏。煮好的豆浆倒入大青石缸,陈伯金伸出手臂,掌心悬空感知温度。“就是这火候。”他手指轻触豆浆表面,随即舀起一勺卤水,手腕轻转间,卤水如细雨般均匀落入,另一只手则持长木勺缓缓搅动,原本清亮的豆浆渐渐凝结成朵朵豆花,像蓬松的云絮浮在缸里。为还原最地道的老味道,压榨环节他们也摒弃省力的机器,只用传承数十年的老木榨。只见几人合力将裹好纱布的豆花坯整齐码入榨箱,接着转动木榨的螺杆。随着螺杆缓缓下压,豆坯中的水分顺着榨箱的缝隙慢慢渗出,“滴答”声绵长不息——这一压,就是整整1个小时。“慢压出来的豆腐干,口感才紧实有韧劲,这是机器做不出来的。”陈伯金说,每一道工序看似简单,却都需要时间和手艺的积淀,“只要食客说一句‘有小时候的味道’,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刚从老卤里捞出来的豆腐干,裹着蒲包的清香,咸香入味,越嚼越有滋味。如今,礼盒装的豆腐干颇为走俏,经抽真空、杀菌后可保存半年,成为不少市民心仪的节礼。进入腊月,豆腐干往往中午前后就销售一空。“特意从城里赶来,亲戚朋友都知道这是纯手工做的,还是限量的,比送什么都贴心。”市民李先生拎着两袋刚打包好的豆腐干,笑着说。在不少宜兴人心里,赠送和桥豆腐干,寓意着一份“实实在在”的情谊。这方小小的豆腐干,早已成为联结乡情的温暖纽带。

  十年坚守,陈伯金甘之如饴,但心头也总萦绕着一个牵挂:这门手艺,还能传多久?“年轻人嫌辛苦,作坊里湿漉漉的,一站就是半天,收入也不算高。”他一边忙活一边无奈道。此前他带过的学徒,最长的一个坚持了半年,最短的只待了3天。

  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闵健芬想了不少办法。她常带着小石磨、老蒲包等走进博物馆、学校和社区。“孩子们可感兴趣了,排着队推磨。”闵健芬说,虽然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传承人,但他们从未放弃希望。“我们现在做的,就像播种子。把和桥豆腐干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让更多人认识、喜欢这份老味道。也许哪天,种子就在谁心里发芽了。总有人,会来接住这门手艺的。”

  图为陈伯金在查看慢卤渗透一夜后的豆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