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过年了。年岁愈长,儿时的年味便愈发清晰。作为上世纪60年代生人,在那个物资匮乏、什么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盼过年,无非是盼着能吃上、穿上、玩上平时没有的东西。可如今想来,那些当时或许觉得苦、觉得艰难的日子,竟满是怀念。
排队买年货
计划供应的年代,年货都要凭票排队购买,肉票、粮票、油票、花生票、豆腐票、百叶票、鱼票……还有每户一只的猪头票,这是最受欢迎的!家里大人忙不过来,我们这些“小萝卜头”便提着篮子、凳子“上岗”了。但孩子哪耐得住性子老老实实排队?于是三五成群在边上踢毽、跳绳,时不时跑过来把占位用的篮子、凳子往前挪挪。好在满城都是熟人,没人插队,反而会笑着看我们闹,有时还帮着挪一下篮子。队伍就这样和谐而曲折地向前移动着。
全家做团子
做团子是过年前的大事,意味着团圆,也预告春节将近。在没有揉面机的年代,要做够吃到正月十五的量,要么请亲戚邻居帮忙,要么全家总动员。
做馅料。塌菜、萝卜丝焯水挤干,加调料和肉一起剁碎。塌菜肉馅、萝卜丝肉馅这两种是最基本的,量要足,但味要偏重,这样可以放久些。花生馅、芝麻馅、豆沙馅也得备一些,那时糖金贵,只做少许。
揉面。先把洗脸盆洗净,放入糯米粉,再逐步加入热水,等到干湿适度了才开始揉和。这既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水量一定得把握好,否则就要不断地加水、加粉,再加粉、加水;若是力气不够,揉得不紧实,团子就容易开裂或掉皮;软硬也要适度,太硬了难做,太软了团子又立不起来。所以常常是外婆或妈妈在一旁指导,爸爸或哥哥动手操作。皮子一般会做白、绿两种颜色,白色的通常用来包咸馅,绿色的包甜馅,有时还会加入红糖,做少量黄色的。
做团子。粉团在手心揉圆,用拇指在中间压下去,让粉团在指尖来回滚动,一张厚薄均匀的皮子就成型了。放入馅料,边转边收口,团子底部不能太厚,否则不容易熟还影响口感。最后倒过来轻轻揉搓、整形,完成!不同馅料的团子,会用“捏鼻”或者“点红”的方式区分。
接下来就是上笼、装团子、起笼、扇风、收团子、洗蒸布这些事了。小时候我们总是抢着装团子、扇风、收团子;稍大一些,开始帮忙剁馅;再大一点,就能上手做团子了;渐渐地,就成了家里的主力。从中午忙到晚上,也从下午一路吃到晚上。那种想吃就吃、想吃哪种就吃哪种,热热的、香香的、随性满足的感觉,如今想起,依然挥之不去。
煤球
那时候家家都用煤球炉,需要买煤球。宜城只有一个煤球厂,在城北太滆桥东北堍,而我家住在城南南虹桥外,买煤球得穿过整座城。加上煤球易碎、不能压,所以买煤球是件麻烦事。爸爸常常向单位借一辆木板推车,我们兄妹三人跟着一起去。煤球从输送带上转下来,买煤球的人就在两边抢,因为是一批一批做的,间隔时间比较长,抢得快,才能早点买上。装好煤球,爸爸在前面拉,我们在后面推,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回家。破了、碎了的煤球是绝不舍得扔的。攒得多了,就用水调和,拿个汤勺做成一个个小煤球,晒干了照样能烧。
糖果 糕点
小时候少有糖吃,我们常用牙膏皮、鸡肫皮换麦芽糖,偶尔也能买到宜兴糖厂做的硬糖,一分钱一粒,但吃起来有点苦。我们喜欢一分钱能买三四粒的弹子糖,五颜六色的,关键是便宜。过年时,家里会买些大白兔奶糖、椰子糖和松子糖,数量不多,在果盘里摆上几天就可以吃了。大白兔奶糖自不必说,松子糖又香又甜又油润,总要含在嘴里,等化得只剩松子了,才舍得嚼——咂,真美!
年糕和桃酥是我家过年必备的糕点,用红纸包着,既喜庆又实惠。年糕通常是核桃小年糕,拆开一片一片吃,又甜又香;桃酥则是一小包五六片,沿着边一圈一圈慢慢啃、慢慢享受,仿佛把过年的快乐也一点点吃进了心里。
新衣 蝴蝶结发带
那时候,衣服总是老大穿了给老二,老二穿了再给老三,打补丁很平常。但妈妈精打细算,再艰难也要为我们准备过年的新衣服。除夕吃过年夜饭,我和姐姐总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服跑去邻居家串门,和同样迫不及待的邻家姐妹,从东家到西家,互相展示,分享那简单的快乐。
妈妈会在供销社展销时买些布条,再找裁缝裁剪、拷边,给我们做成蝴蝶结发带。我有大红、玫红、水红、粉红等好几种颜色的发带,每天晚上拆下来之后,就用灌满热水的盐水瓶烫平褶皱,仔细折好收进抽屉。
那时候物质匮乏,快乐、幸福和满足,却来得很容易。
(雅 娜/文 锦 园/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