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一点一横长》】
【书摘】小时候,我有很多叔叔伯伯。这些叔叔伯伯都没有家,只身在台湾。有些现在还在,可是多半已经不在了。这些叔叔伯伯在我出生以前就到了台湾了。他们在这个小岛上做很辛苦的工作,过很寂寞的一生。
“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这句孩童识字的顺口溜,在作家明凤英的笔下,化作承载乡愁的文化符号。《一点一横长》作为一部回忆性散文结集,以眷村生活为底色,用朴素真切的文字勾勒出父辈赴台湾后的生存图景,也让读者在字里行间触摸到跨越海峡的乡土眷恋。
明凤英出生于台湾眷村,特殊的成长环境让她成为两岸文化交融的见证者。书中那些关于父辈的记忆,满是漂泊者的乡愁印记。那些被称为“老芋仔”的大陆老兵,带着乡音与故土记忆辗转来到台湾,在岛上开山辟地、摆摊营生,过着寂寞却坚韧的生活。过年时,无家可归的叔叔伯伯们齐聚“我”家,山东伯伯手擀的面条、带着家乡味的臭豆腐与辣椒,消解着思乡之苦。他们喊着彼此的名字,聊着故乡的往事,那些跨越省份的乡音与习俗,在眷村这个小天地里交织成独特的乡愁图景。这些文字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却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一代人背井离乡的无奈,以及对故土根深蒂固的眷恋。
童年记忆是乡愁最温暖的载体,书中的眷村日常满是烟火气与人情味。达时雨老师教孩子们用顺口溜记字的场景,木麻黄树下落英缤纷的校园,凤梨工厂高耸的凤梨形水塔……这些具象的画面,串联起作者的成长岁月。达老师作为1949年赴台湾的知识分子,她从大陆带来的教育理念与人生智慧,成为作者心中不可磨灭的光。多年后得知老师的悲惨结局,作者的惋惜与怀念,不仅是对师者的感念,更暗含着对那一代人漂泊命运的悲悯。
明凤英的文字有着特别动人的朴素,她不堆砌辞藻,不故作深沉,只是平静地讲述往事:妈妈在院子里踩着缝纫机为邻里做衣服,客家妈妈分享酸菜腌制秘方,山地小妈妈诉说老家故事,不同族群的人们在眷村相互扶持,构成一幅温情脉脉的生活画卷。那些“推桌子、拉椅子的哐啷啷”,孩子们头顶座椅的嬉闹,在文字中鲜活重现,让读者仿佛置身其中。这种不加修饰的书写,让乡愁脱离了空洞的抒情,变得具体而温暖,正如冬日围炉听长辈忆旧,熨帖人心。
作为旅美学者,明凤英在漂泊中回望故土,乡愁也随之沉淀为更深厚的文化情怀。那些老兵的乡愁、师长的坚守、邻里的温情,不仅是作者个人的记忆,更是一代台湾眷村人的集体乡愁,是对故土与根的共同眷恋。
当我们在文字中穿行于台湾眷村的烟火人间,感受到的不仅是一位作家的乡土情怀,更是两岸同胞血脉相连的文化基因。这份跃然纸上的乡愁,如涓涓细流,在岁月中流淌,让每一个远离故土的人都能从中找到情感共鸣,也让两岸的文化联结更加深厚绵长。
(马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