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毕业那年,我与程子同住在单位的平房里。我们同年被分配来此,程子是个极为上进的人,而我因对分配至偏远之地心怀不满,加之初入社会的迷惘,每日过得庸碌散漫。程子却不同,他埋头准备自学考试,说要尽快拿下本科学历。
平房冬天格外寒冷,连暖气也没有。夜里我常早早缩进被窝,程子却学到很晚。见他如此辛苦,我忍不住劝:“天这么冷,何必为难自己?”他没有抬头,只就着昏黄的台灯凝视书页,轻声说:“天冷不怕,在寒冷中修行。”我不以为然:“你这是修行还是自虐?让自己受罪就是修行?”程子这时才看向我,认真地说:“你留意过外面寒风里的树吗?它们其实也是在修行,迎战寒冬,积蓄能量。还有蛰伏的动物,其实也在悄悄蓄力。”他说得文绉绉的,我隐约明白他是在说人也要在低谷中沉淀,嘴上却仍不服:“咱们这种单位,能有什么前途!”
程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聊着,我不知何时睡去了。半夜,又被严寒冻醒。正是三九天,屋子漏风,毫无暖意,冻醒是常事。抬眼望去,程子竟还在看书。他那伏案苦读的背影,在深冬的夜里,忽然深深震撼了我。我默默望着他,良久无言。
第二年夏天,程子被调往市里一家不错的机关单位。我只觉羡慕,并无嫉妒,认为那是他应得的。后来听说他发展得很好,去了省城,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三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我接连遭遇事业与生活的低谷,一度消沉至极。有一天,忽然想起刚毕业时的日子,怀着回归起点的心理,我去原来的单位走了走。那里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当年我和程子住过的平房被拆掉,盖起了楼房。除了冬风依旧凛冽,一切都变了。我伫立在冷风中,任凭寒风把自己吹了个透心凉。程子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在寒冷中修行。是的,唯有在严寒中挺直脊梁,站成一棵树,才能练就一身铠甲。离开时,我的头脑异常清醒,脚步也越来越坚定。
回到家,我静心调整状态,梳理眼前的困局。渐渐明白,所谓绝境,多是心魔作祟,自以为跨不过的坎,其实并非不可逾越。冬天再长,终会过去;风雪再大,穿越之后便是重生。如今回首,那些曾以为的惊涛骇浪,不过是人生长河中的几朵浪花。
自那以后,我再未被任何挫折击垮。因为我深知:即便身处苦寒,只要默默修行、沉心锤炼,终能等到自己的春暖花开。(王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