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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碗中的水仙

日期: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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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那天早晨寒潮来袭,我顶着寒风刚进公司,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同事赵刚。“小田,我有个快递在门口架子上,帮我捎上来吧。谢谢。”我应了声,挂了电话。

  找到那个不大的纸盒,看到盒面上“水仙”二字,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天寒地冻的,又是快递颠簸,这娇嫩的花还能活吗?

  推开办公室的门,赵刚没在座位上。我把纸盒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正欲离开,他从门外进来了。“多谢。”他说着,先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然后拿起裁纸刀,沿胶带的缝隙慢慢划开。纸箱敞开,露出几个裹着湿泥、形似洋葱头的鳞茎,底下还垫着一层防震泡沫。泡沫纸下,是个椭圆形的玻璃碗。

  赵刚把玻璃碗拿到洗手间冲洗干净,又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半袋莹白的鹅卵石,每颗指甲盖大小,洗得发亮。他将石子均匀铺在碗底,然后捏起一个鳞茎放在掌心,用拇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湿泥。他耐心地一层层剥去外层枯褐的皮,动作轻柔得像为婴儿褪去襁褓。剥净后,露出里面肥白饱满的鳞茎,底下蜷着乳黄的根芽。他把鳞茎端正安放在石子中间,再用其余石子从四周团团固定,宛如为它砌一座小小的洁白城池。接着,他将一瓶矿泉水沿碗壁徐徐倒入。水位一寸寸爬升,漫过石子,终于轻轻托住那肥白的鳞茎底部。

  我想起前年,也是快过年的时候,赵刚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一株骤然失了水土的植物,蔫了,老了。办公室里谁也不敢多问,只零星有些传闻,说他迷上打牌,常常半夜才归。又有细心的女同事说,可惜了他妻子,那样温和的一个人,最爱养花,尤其爱水仙。每年冬天前后,她必用清水供养几碗,看它们在岁暮天寒里抽茎、含苞,最后在春节时绽出一室清芬。

  后来,他们的婚姻终结了。流传最广的一个场景是:他深夜醉醺醺回家,碰倒了桌上那碗将开未开的水仙。玻璃碗碎了,水漫了一地,象牙白的花苞可怜巴巴地瘫在狼藉中。妻子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去拾满地的碎片。

  阳光挪了一寸,给那紧闭的“拳头”镶了一道极淡的金边。那碗水仙静静浸在光里,还看不出什么生机。但我知道,再过些日子,乳黄的芽会抽成碧绿的剑叶,中间会捧出鹅黄的花盏。

  水仙,应当不会辜负一个迟来的、小心翼翼的种花人。

  (田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