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平原，也长在平原。小时候，我从未见过真正的高山。因此，我对山一直怀着深深的向往。即便后来上了大学，拜访过几座名山，那份渴望也未曾消减，反而愈加喜爱那些高大优美的山峰了。
去年夏天，我入职公司还不满一年，部门按惯例组织团建，地点选在风景秀美的莫干山。本着自愿原则，活动开放报名，我毫不犹豫地参加了。尽管随后接到通知，要求每位参与者在活动结束后提交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游记，也未减我半分期待——一心盼着与那座山相见。
团建当天，阳光极好。出乎意料的是，部门同事全数到齐。我随着人流登上大巴后，便难掩兴奋，轻声哼起歌来。车驶出城市，穿过村庄与田野，窗外渐渐现出一座座青山。它们仿佛张开手臂、敞着怀抱奔来，像天真烂漫的孩子迎接久别的伙伴。我被这热情感染，几乎也要伸出手去，与它们相拥。
可当我回过头，环顾整个车厢，想寻找一丝共鸣，却只见人人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那神情与平日坐在电脑前、面对冰冷屏幕时并无二致。窗外连绵的青山，在他们沉默的背影前，仿佛也失了颜色，悄然退远。我默默转回身，忽然觉得——车厢里正悄然竖起另一座座山。它们高耸、冷硬，将每个人隔绝在方寸之间，看不见彼此的脸，也望不到山外的天空与人间。
此后的游玩即使不说，想必大家也能猜到是怎样的。大巴车将我们送往一个个景点，我们在慕名而来的游客大军后面排起了长队。因为是周末，人很多，每个景点都要排一个多小时的队。等排完了队，我们观赏、游玩、合照，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总共花了不到五分钟，紧接着便辗转到下一个地点。游罢，我们在山下吃了顿饭，唱了会歌，本次团建便宣告“圆满”结束。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竟变得快活起来，偶尔飘来几句闲聊。人们疲惫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欣慰和期待——或许是因为，离真正的休息又近了。
忽然想起老师曾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从前不以为意，如今亲历，却未觉境界提升，反生出几分怅然——耗费这样好的时光，换来了什么？山仍是山，水仍是水，只是我都不是我。只是从前懵懂，活得简单向上；如今忽然“明白”了，却感到许多时候，我们不过是将浪费粉饰成某种前进。
（贾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