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古人描绘的那种芦苇茂盛的景象,我是真真切切领略过的。
1968年11月,我作为知青插队到滆湖畔的高塍公社。秋收刚收尾,就赶上了樵芦——那是滆湖畔农民最重要的农事。
滆湖畔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最大的特色,那就是有好几条农船。下湖樵芦了,全大队统一出动。我们大队有9个生产队,各队男女劳动力每人手握一把镰刀坐上木船,通往滆湖的河道里浩浩荡荡、人声鼎沸。
船靠近芦滩,我们下船站在圩埂上望去,才知什么叫震撼。无边无际的芦苇像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绒毯,覆盖了茫茫滆湖。风一来,绒毯就像被巨人抓住几个角使劲地抖动,于是掀起了波浪,一波推着一波向大家涌来。
樵芦开始了!每个人都裹着旧棉袄,裤腿卷到近膝盖,因为芦滩上漫着水,深浅只有下湖才能知道。我和大多数农民朋友穿的是草鞋,有个别老农民穿的是“木靴”,那是用薄薄的木板做成的长筒“靴子”,像如今的长筒雨靴。那大概是祖传的,我在乡下并没有看到哪个木匠或者箍桶匠做过如此精巧的“木靴”。
樵芦是很艰苦的,湖水冰得刺骨,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牙齿咬得“咯咯”响。芦苇长在水里,镰刀得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芦滩往上抽刀。于是,每根芦的断裂处都像倒插在芦滩上的一把把尖刀,而且隐在水下。我们穿着草鞋,小心翼翼往前挪,虽然这样,但还是常有人被水下的“尖刀”戳了脚底,“啊呀”一声,抬起脚,按一按,又挥起镰刀。
芦苇一片片倒下,绒毯越缩越小。下午,大家用提前做好的稻草绳,将割下的芦苇一捆捆地捆绑起来,每一捆的大小是有要求的,圈长必须是一米。老农民经验丰富,“每一个芦”大小相差无几。我是初次下湖樵芦,捆芦时心中没数,有的大,有的小,有人与我开玩笑:“小的分给你啊!”
装满芦苇的船摇回村,大家把芦苇堆在打谷场上。队长按户叫名,被喊到的人扛起芦苇笑眯眯往家走,一捆捆竖在大门口。那个冬天,滆湖畔每个村子都一样壮观:家家门前立着芦苇阵,大门几乎被遮没。西北风一吹,芦花就在门前起舞,孩子们追着、笑着……
分到的芦苇,要在阴雨天编成芦帘、芦席,挑到镇上卖,换回油盐酱醋。听说也正因这活计辛苦,当年不少姑娘不愿嫁到滆湖边——樵芦、编席,没有空的时光。(许季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