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又开始飘香了，各种煮肉、炸肉的香混合成浓浓的年味。而记忆里最难忘的年味，是外婆制作出来的。即便时间久远，依旧让我魂牵梦绕、念念不忘，因为那是外婆的独家美味。
小时候，腊月的冬日暖阳里，我和外婆坐在草席上，草席上铺满了黄澄澄的豆子，外婆教我挑出那些干瘪的、碎了的豆子，因为坏了的豆子不发芽。每隔一会儿，她就把我的小手握在手里，又揉搓又哈气。外婆的手粗糙，却很温暖，常常在瞬间，就能让我的小手暖透。
豆子挑好，放在大盆里，倒上水洗干净，再用温水泡一晚上。等到豆子胀开、微微鼓起，再淘洗干净、沥干水，把豆子放进泥瓦盆里，上面盖一块干净的纱布。发豆芽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外婆把泥瓦盆放在火炉边，每天打开纱布给豆子换一次水，每次都要沥干水，顺便把纱布洗一下。每隔两个小时，外婆都要转动一下盆，以便让每颗豆子都得到温暖，从而积聚起发芽的力量。
在外婆的呵护下，豆子们睁开睡眼，竞相发芽。三四天后，豆芽就长到了一寸多长，可以做菜吃了。
外婆抓起一些豆芽放进锅里煮，水开后，再煮十几分钟，直到把豆芽煮烂，这样能祛除豆腥气。把熟豆芽捞出来，放在漏勺里凉着。等凉透后，放进小盆或者大的碗里，然后放入适量盐、少许味精，拌制均匀后就可以食用了。
外婆腌制的豆芽吃起来清新爽口、脆嫩鲜美，让人回味无穷，给满是荤腥的餐桌添了一道素雅之味。
那一年冬天，我去看外婆，馋极了她腌制的豆芽，而生活富裕的舅舅，早就不让外婆发豆芽了。外婆看出了我的心思，默默挑选豆子，洗净，用温水泡上。第二天淘洗干净肚子胀鼓鼓的豆子，将其放入泥瓦盆中，再把泥瓦盆放在炕头上，盖上一层纱布，又在纱布上盖上一条小被子。
外婆把炕烧得暖暖的，但不能太热，太热了豆子会受不了，万一被灼伤，就不会发芽了。
三天后，我如愿吃到了清新爽口的腌制豆芽，并带了一些回城。那些豆芽，让我的口舌清新，也让我的心清爽。
记忆里，外婆腌制的豆芽，洁白莹亮，闪着黄澄澄的光晕，如一只只温柔的触手，一寸一寸温暖着冬天，也把索然无味化作馨香，给富足的人生增添一份淡然、一份素净、一份原始的本真。
（王举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