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元隽
近日有朋友送来一只紫砂杯,此杯矮矮的,鼓着个大肚子,非常可爱。投茶叶、注沸水,茶香飘出,我捧杯在手,顿觉其温润如玉,细细摩挲着,许多有关紫砂的往事便涌上心头。
我曾在县外办工作,那时来紫砂厂考察的国外陶瓷团队络绎不绝。许多外国制陶专家总是与东道主一起开陶瓷研讨会,还与制陶工人挤在长凳上一起推敲如何装壶嘴、壶鋬,如何围茶壶的身筒,并连续不断地提出许多问题,常把我们几个翻译忙得不亦乐乎。我常想,北京的翻译对景泰蓝的介绍是滚瓜烂熟,而我们也应把紫砂方面的词汇熟记于心,以便能较好地完成当时紫砂厂、陶瓷陈列馆及溶洞考察的翻译任务。为此,英文版《北京周报》和英文词典成了我每天必须查看的学习工具。
接待外宾的次数多了,有时难免会出现意外。记得有一次,一对美国父女兴冲冲地去紫砂厂购壶,支付的是美金,被拒收后,我便受他们之托,去县城将美金换为外汇券再转交给厂方。五年后的一天,我被那对美国父女告状到了江苏省社科院,原来是我收了钱,但他们没收到心仪的紫砂壶。几经周折,几乎快崩溃的我竟幸运地在办公桌抽屉隔层里找到了那张转款收据。此事对我触动很大,让我意识到人的品行永远是第一位的。人就如沸水中的茶叶,质量较好的很快会沉淀蕴香,反之,飘在茶水上面的可能会被吹掉。
“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阳羡溪头一丸土。”当时,久闻紫砂壶大名的英国驻华大使夫妇驱车到来,他们一抵工厂便直奔顾景舟大师工作室,把省市外事部门的接待人员搞得非常紧张。那天,顾大师以平和的语调、朴素的风格和精湛的手工艺,彻底征服了这批客人,令他们感受到了宾至如归的舒适与愉悦。但此时的我仍绷紧神经,因为必须一字不漏地为宾主双方沟通好。
没隔多久,在上海波特曼大酒店开张前,我接待了两位美国陶瓷考察家,他们来此寻找一种饰有独特花纹的陶瓮,准备在波特曼酒店大厅内展出。当时紫砂厂的工人们无人清楚照片中“出土陶瓮”上的装饰花纹应如何处置接头处,正当美国考察家失望地准备离开紫砂厂时,我突然想到:以前我外婆常用一种竹制的“笆斗”扬米糠,而笆斗上的花纹与照片上的完全一样。于是,我们从粮食门店中寻得一个笆斗,美国考察家的问题迎刃而解,他们高兴得手舞足蹈,我们也如释重负。
紫砂壶向世界展示了其数百年的厚重历史文化和明珠般璀璨的光芒,也滋润了此间一方土地、惠泽了一代代宜兴人,真是壶小乾坤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