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南频
朋友老苏是个菊花迷,种了上百盆菊花,品种繁多:花瓣颜色深紫近黑的墨菊;大红色背面略带金色光泽的金背大红;叶片翠绿花瓣如云般轻盈舒展的绿云;白色或淡黄色细长花瓣向外弯曲伸展,形似海鸥飞翔的白鸥逐波;洁白如雪、花芯金黄的黄山贡菊;组盆的姬小菊;花朵浑圆饱满如乒乓球的乒乓菊……每当这个季节,老苏就会来电话,邀我去赏菊画菊。今年,我又想起了写菊。
菊花象征着长寿、高洁、安康,尤其是黄色、白色等素雅品种,契合长辈沉稳内敛的气质,也暗含对长辈福寿绵长的祝福。这一君子之花,因西方文化符号的错位传播,导致了国人的认知偏差,常将菊花与死亡、哀悼绑定,这是对菊花最大的误解。这朵穿越千年的名花,早已在文化、生活、精神层面,沉淀下远超符号的厚重价值。
菊花是屈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高洁追求,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逸风骨,更是唐诗宋词中“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的坚韧气质。古往今来,它从未局限于“重阳”一隅,春日育苗、夏日常青、秋日绽放、冬日傲霜,是文人墨客笔下“傲霜枝”的象征,是君子品格的具象化,代表的是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的精神,而非单纯与“年老”绑定。
菊花并非只有黄白二色,单瓣形态,墨菊如漆、粉菊似霞、紫菊若烟,重瓣者雍容、单瓣者清雅,品种多达数千种,是园林布景、案头清供的常客。更重要的是它的实用之能:杭白菊可入茶,清热润燥、香气清冽;药用菊花可入药,疏肝明目、温和养身;食用菊花可入馔,清炒、做羹、制糕,兼具风味与营养。从观赏到食用、药用,它早已融入日常,成为雅俗共赏的生活伙伴。
人们总将菊花与“秋日萧瑟”关联,却忽略了它是秋日里最热烈的生命宣言——当百花凋零、万物沉寂,唯有菊花顶霜开放,用绚烂打破秋的寂寥,传递的是“岁寒然后知松柏”的生命力。它是“历经沉淀更显芬芳”的隐喻:少年如菊之鲜嫩,中年如菊之盛放,老年如菊之从容,每个阶段都有其独特韵味,恰如人生各阶段的精彩,从未被年龄定义。
菊花不该被窄化的标签束缚,更不应为世人所误解或曲解。它是高洁与坚韧的象征,是雅趣与实用的融合,是跨越千年依旧鲜活的文化符号。愿我们再提菊花时,能想起的不只是重阳的习俗、清明的祭扫,不再是被西方误导的宗教内容,更是它傲霜的风骨、清雅的韵味,以及融入生活的温暖价值——这才是菊花真正的模样,值得被重新看见、被郑重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