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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在悲伤里看见力量

日期: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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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书摘】 荷西,我回来了,几个月前一袭黑衣离去,而今穿着彩衣回来,你看了欢喜吗?向你告别的时候,阳光正烈,寂寂的墓园里,只有蝉鸣的声音。我坐在地上,在你永眠的身边,双手环住我们的十字架。

  当撒哈拉的风沙渐渐沉寂,当加纳利群岛的涛声漫过晨昏,三毛在《梦里花落知多少》里,将一场生离死别的恸,酿成了一杯浸着盐与蜜的酒。这本书褪去了《撒哈拉的故事》里的明快热烈,没有异域烟火的恣意张扬,只有一纸蘸满泪痕的思念,在岁月里静静铺展。它是三毛写给亡夫荷西的悼词,也是写给自己的救赎书,字里行间的哀恸与温柔,足以让每一个捧卷的人在时光的褶皱里读懂爱与离别。

  书的开篇,便将人拽入那段令人窒息的时光。荷西的猝然离去,像一把利刃,斩断了三毛生命里所有的光。她写自己在墓园里的踉跄,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那名字曾是她的全世界,如今却成了刻在心上的一道疤;她写深夜独坐时的恍惚,窗外的蝉鸣聒噪,屋内的寂静却能将人吞噬;她写整理遗物时的颤抖,一件旧衬衫、一枚贝壳,都能勾起排山倒海的回忆……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有细碎到骨髓的疼,那些平铺直叙的日常片段,因掺了血泪而格外戳心。

  但《梦里花落知多少》不是一本沉溺于悲伤的书。三毛在追忆的荒地里,固执地打捞着与荷西相伴的温暖过往。她写两人在撒哈拉的清贫岁月,用白铁皮做家具,在黄沙里煮一锅热汤;写海边捡贝壳的黄昏,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写沙漠里共饮一杯热茶的默契,相视一笑间,胜却人间无数。爱从不会因死亡而消散,反而在回忆的土壤里,长成了遮天蔽日的树。真正的死亡,不是生命的消逝,而是被彻底遗忘。于是,三毛以笔为锄,将思念种进文字里,让荷西的身影,永远活在字里行间。

  在荷西离开后的漫长岁月里,三毛在悲伤里挣扎,也在挣扎中寻得微光。她去流浪,去看不同的风景,去遇见不同的人,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带着爱人的期许好好活下去。她写旅途里的花开花落,写陌生人的善意,写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文字里的哀恸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命运和解的从容。原来,离别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原来,带着爱前行,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相较于三毛早期作品的浪漫洒脱,本书更显厚重与深沉。它不再是异域风情的猎奇书写,而是回归到生命最本质的命题——爱、离别与重生。三毛用最朴素的语言,道尽了生命的真相:生命本就是一场悲喜交织的旅程,有相遇的欣喜,就有离别的阵痛;有失去的遗憾,就有回忆的温暖。而我们能做的,便是在哭过之后,擦干眼泪,带着那些爱过的痕迹,继续往前走。

  合上书页,窗外的风似乎都染上了温柔的怅惘。《梦里花落知多少》不是一本让人读来轻松的书,却能让人在悲伤里看见力量,在离别中懂得珍惜。它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每个人生命里的爱与失去,也照见藏在心底对生命最温柔的敬意。(雷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