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半百,我的声音却像在逆生长。偶尔与人通话,未曾谋面者常以为我是年轻女子。一次与一位作家朋友网聊,他突然问:“你会唱歌吗?你的声音清甜柔和,像山涧清泉,听着很悦耳。”文人赞人,字字温润。可我自认五音不全,从不敢当众开口唱歌。
直到在湿地公园遇见霞姐。
霞姐待我如亲妹,她组建了一个爱心公益组织,常年助老扶残。她是音乐家协会会员,能歌善舞,常拎着音响在湿地公园唱歌。那天,她忽然把麦克风递给我,眼里满是鼓励。当那段略带伤感的旋律响起,我竟鼓起勇气,唱了一首刚学会的《负我不负她》。见众人投来赞许的目光,霞姐悄悄对我竖起拇指——那一刻,自信如初春的嫩芽,悄悄探出了心土。
前段时间,我受邀去残疾人之家参加一场才艺表演。室外寒风凛冽,室内却暖意融融。坐轮椅的阿周唱了一段韵味醇厚的沪剧,聋哑的玉儿展示了她钩织的萌趣玩偶。才艺平平的我,以一颗重在参与的心,唱起了那首《我来人间看场戏》:“两手空空来又去,悲欢坎坷皆是命。走过一生风和雨,苦难何止八十一……”歌声里尽是生命的苍凉与坚韧,台下许多残疾朋友眼里泛起泪光。这便是音乐的魅力,它能抚平人心,也能在生活的幽暗与沼泽中带给人力量。
从那以后,我爱上了唱歌。写作累了,便打开K歌软件,一遍遍跟唱。我没有天赋,只能以勤补拙,洗碗、拖地、晾衣服,嘴边总哼着旋律。歌声像一道彩虹,忽然照进我按部就班的生活,连周身细胞都随着音符轻轻跃动。
人总得有点爱好,否则闲暇之时该多么孤寂。音乐,就像托起我轮椅岁月的一束暖光。在孤寂时分,于婉转低回的旋律里,我听见了世间的温度,也听见了生活的深意。它丰盈了我的日子,也滋养了我的心。
(李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