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21岁的我独自一人,骑行在318国道上。
凛冽的寒意早已浸透这条高原公路。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风卷着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冲锋衣上。我蹲在路边,手指冻得发僵,却仍死死攥着那截突然崩断的自行车链条——方才上坡用力一蹬,链条应声而断,车随即歪倒,驮包也翻在结冰的路面上,东西滚了一地。
铅灰色的天空中,云层低得要压在雪山尖上。公路向着天际延伸,覆着薄冰,像一条冻僵的银蛇。手机只剩20%的电,地图显示下一个补给点还在3公里外。可这辆陪我走了好久的自行车,却像一头疲惫的野兽,瘫在路边再也无法前行。我本想找出工具修链条,却发现维修包早已滚落到几十米外的谷底。
一辆越野车缓缓停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小兄弟,自行车坏了?”驾驶座上穿着藏青色冲锋衣的大叔关切地问,副驾上的阿姨也侧着头看过来。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打算推到下面那个乡镇上,再想办法。”
大叔说:“这样吧,你把自行车放我车顶的行李架上 ,我把你捎到镇子上。”当时,除了感谢,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大叔帮我把自行车抬到车顶行李架上,阿姨拿出保温杯,泡了一杯热姜茶递过来,我握在手里暖得发烫。
“能遇上就是缘分。”阿姨笑着说,“我们家儿子比你大一点,去年骑行川藏线时,在理塘陷入困境,幸亏有好心人帮忙。”大叔也说:“318这路上啊,谁都可能遇到点麻烦。在波密,我的车胎爆了,一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还帮我换过胎呢。”
下午3点多,我们抵达小镇。大叔帮我把自行车送到修理铺。临走前,他从车里拿出一张明信片,背后写着他们的联系方式:“到了拉萨,有困难就打这个电话。”我站在修理铺门口,手里握着那张明信片,寒风依旧刮过脸颊,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暖流。
那天,我把手机屏保换成一行字:“谢谢你,陌生的温暖。”它让我相信,人生这趟漫长的旅途里,总有一些不期而遇的善意,如同冬日暖阳,让我往后走的每一步都多了一份底气与力量。
(汪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