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中专毕业时,我被分到市里的一家老国企。本以为从此能安稳度日,没承想改革的浪潮风起云涌,老厂如风中残烛,微光暗淡。最终,我成了一个待业青年。
彼时,我和女友刚领结婚证,婚宴还没来得及办,生活就给了我一记闷棍。直到有一天,妻子下班归来,激动万分地说:“老公,我刚得到确切消息,说县里要招聘一批乡村教师,有正式编制!”
我不由得大喜。因这些年我早觉中专文凭底气不足,硬是咬牙啃完了自学考试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全部课程,不仅拿到了本科毕业证和学士学位证,还顺利通过了普通话水平测试等相关考试,取得了教师资格证。个中艰辛,实非一个“苦”字可以概括。
机会就在眼前,即便我明明知道离正式考试仅有月余,且名额有限,对手上千,又多是师范院校毕业的,可还是毅然决然地报了名——我命由我不由天,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虽说我的学习经验颇为丰富,但那时我们租的房子楼下有一位独居老太,她老人家耳朵背、脾气倔、难沟通,每天清晨五点左右,就会起来在院子里洗衣物。那棒槌一下下砸在石板上,“咚咚”地响。附近居民都苦不堪言,我更是被吵得心神不宁,耳朵里塞了棉花都不行。
妻子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忽一日,竟“急”中生了“智”:“老公,你干脆去江边看书吧!”我一怔,随即笑着和妻子击了个掌:“哎呀!咋就没早点想到呢!”因为我们客居的小镇本就毗邻大江,江堤雄伟,开阔敞亮,大清早去背书,真是绝佳场所。
自此,江堤便成了我的“天然书斋”。每日晨光熹微中,我揣着《教育学》《心理学》等书籍出门,或是坐在江堤的石阶上,或是侧躺在坝坡的草地上,或是倚靠着废弃的水泥船,逐字逐句地读,废寝忘食地背。那些枯燥的定义、定理,那些难懂的专业名词、科学术语等,在清冽江风的吹拂下,竟也慢慢钻进了心里,化成了“真经”。累了我就抬头看看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望望对岸的绿野村庄,或是听听江水拍岸的声响,念念先贤哲人的名言,便会倦意消而精神振……
妻子则成了我的“主考官”和“陪读员”。每天晚上,她都会抽查我的背诵情况,不太熟练的,就会反复提醒,让我加强记忆。我做的模拟试卷,她也会对照答案认真批改,错处则用红笔圈出来,让我重点关注,及时总结。当妻子看到我依然有些信心不足时,便温情地鼓励,暖阳一般的话语慢慢驱散了我心头残存的不安……
“放榜”那日,妻子特地请了假,陪我一起去看结果。忐忑万分中,终于看到了我的名字——语文组第八名!我俩一时相拥而泣。为了能通过三日后的面试,妻子又领着我拜访了她的高中语文老师,并在对方的热情安排下,旁听了几节课,还试上了两节课,以利我取长补短。庆幸的是,后来我顺利通过面试,被分到了一直工作至今的小镇中学。
如今的我,每日与书本为伴,与学生相守,虽无惊天动地的成就,但过得充实安稳。这份由江堤晨读、熬夜备考换来的杏坛之缘,我定会好好珍惜,以不负岁月、不负初心。(阿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