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那年,由于生源减少,我工作多年的民办学校停办了。
整理好一大摞荣誉证书,我在线上线下找了几个月工作,都没有结果。失业四个月,房贷和父亲的住院费用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思忖再三,我穿上外卖服,骑上电动自行车,成了穿梭在街巷的外卖骑手。
那年十二月初,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得人脸颊生疼。我裹紧棉袄,戴好护膝和头盔,每天天刚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踏着月色回家。电动自行车的车灯在寒风中摇曳,照亮我走过的一条条街巷,最让我难忘的,是老城区那些蜿蜒的寒巷,还有巷口那一盏盏昏黄却温暖的街灯。
那晚下着小雪。刚送完一单,我的手机又弹出新订单,地址在老城区。那片巷子九曲十八弯,没有导航能精准定位,我只能凭着记忆往里钻。巷子里的街灯是老式的黄炽灯,昏黄的光晕在雪雾中散开,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师傅,麻烦快点,孩子等着吃药。”订单备注里的一句话让我加快了车速。到了巷口第三户人家,门虚掩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踮着脚张望。我递过那包药,她随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这么冷的天,喝点暖暖身子,别冻着了。”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我喉咙发紧,说了声:“谢谢!”转身时,我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雪还在下,但巷口的街灯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我骑着电动自行车往前走,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老板正站在门口张望,见我路过,热情地招呼:“甘师傅,进来吃碗热汤面?暖和点!”我摇摇头:“不了,大哥,还有订单要送,下次吧。”老板也不勉强,从蒸笼里拿出几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递给我:“趁热吃,不要钱。”
在巷子拐角处,我停下来,咬开热乎乎的肉包子,鲜美的肉馅混着暖融融的蒸汽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冷,我的心底也漾起阵阵暖意。送外卖的间隙,我常来这家小店吃热汤面,和老板聊几句。得知我曾是老师,老板说他女儿正在民办学校工作。后来,他说起自己创业时的艰辛,以及如今平淡知足的生活,拍拍我的肩膀:“困难都是暂时的,挺过去就好了。”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我的手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车把。今晚最后一单,送进一栋老旧居民楼。抬手敲门时,门内先递出一个温热的暖手炉:“叔,等您半天了,快暖暖手!”开门的小姑娘笑着解释:“我爸以前也送过外卖,知道冬天跑单有多不容易。”原来这寒夜里总有人记着你的不容易。街灯依旧,却好像比刚才更暖了,这人间的善意,就是最暖的光。
寒夜虽冽,街巷灯暖。困境不过是人生的一段插曲,只要我心怀微光,步履不停,再坎坷的征途,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晴空。(甘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