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学刚毕业,我在异乡找了一份工作。某个周五下班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挤上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的灯光打在每个人麻木的脸上。走出地铁站时,街角一家咖啡馆的玻璃门上贴着张海报:“今晚8点,开放麦脱口秀,免费入场。”为了让自己放松一下,我推开了那扇门。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讲着职场故事:“你们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同事?把‘我不会’三个字当口头禅,却能精准卡点抢走你的功劳?上次我通宵做的方案,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改就拿去汇报,领导还夸他‘有想法’。”台下发出笑声,我却深有同感,因为我也经历过“功劳被抢”事件,连细节都和台上的男生说的一模一样。
男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后来我发现,不是我们不够好,是我们太怕让别人不高兴。就像我妈总说‘吃亏是福’,可我的福,好像都让别人享了。”这句话带着戏谑的成分,却道出了人生本相。
我想起入职第一天,领导笑着说“新人要少说多做、任劳任怨才好”,于是我包揽了全组的咖啡订单;还有同事以“家里有事”为由甩来的工作,我明明手头堆满任务却还是点头。那次我鼓起勇气拒绝不合理要求时,对方一句“你刚来,怎么这么计较”就让我瞬间退缩。这些被刻意忽略的委屈,在脱口秀演员的调侃中变得具象而尖锐。当他说出“讨好型人格就是别人的情绪是你的KPI”时,我终于放任了自己的情感宣泄,红了眼眶。
脱口秀散场后,我在街角的路灯下站了很久。思来想去,发觉自己在工作上的软弱变成他人得寸进尺的借口。我要活出自己的精彩,而非成为工作的奴隶。
后来我成了那家咖啡馆的常客,看不同的人在舞台上讲述各自的故事。有程序员吐槽产品经理的“五彩斑斓黑”,有护士模仿病人家属的灵魂拷问,有全职妈妈用幽默解构育儿焦虑。他们的段子像一面面镜子,照见每个普通人的挣扎与坚持。
在听了很多次脱口秀以后,我决定改变自己。我依然会帮同事带咖啡,但会笑着说“下次换你请呀”。面对不合理的要求,我能平静地解释“现在手头有紧急工作”。偶尔,我也尝试写段子,把那些曾经让我委屈的瞬间变成舞台上的素材。有一次开放麦,我讲了“咖啡侠”的故事,台下有人拍着桌子笑,也有人偷偷抹眼泪。下台时,一个女生跑过来对我说:“谢谢你,我今天终于敢跟老板提加薪了。”那一刻,我突然懂得,脱口秀最神奇的地方,不是逗人发笑,而是让我们在彼此的故事里,找到做自己的勇气。 (陈 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