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与夫漫游于街巷,行至邻里广场,叫卖声不绝于耳,这里商贩云集,小吃品种繁多。微风习习中,各种美食的香味扑鼻而来,人们闲坐于路边摊上,喝酒撸串,幸福感爆棚,一天的疲劳和压力统统都消散了。这让我想起汪曾祺那句“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儿时,连在睡梦中都咂吧着嘴贪恋的,就是每次赶集时能美美地吃上一碗家乡地摊边的美食——绵软香辣的踅面,那袅绕的热气与扑鼻的香味,忆起时脑海中就是一幅喧嚣与热闹的浓缩版《清明上河图》。
儿时,每次母亲回娘家的镇上去看外公外婆,我都像个小尾巴紧随其后。外公年轻时做过保长,也曾是镇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只是老来凄凉,外婆早早地就患了偏瘫,生活起居全靠外公照料。那时“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我,最喜欢拉着外公的手,跟他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人流里穿梭,地摊上此起彼伏的叫卖、瓜果美食的香味挑逗着味蕾,每次外公都会从兜里掏出少得可怜的毛票,给我买两根麻花或几个圆溜溜的米花糖。看我开心得欢蹦乱跳,他连皱纹里都溢满笑意。
有次我攥着母亲给的零花钱,站在踅面边,尽管馋虫像孙悟空进入铁扇公主的肚子一样使劲翻腾,可我还是转身买了外婆最爱吃的油糕。看着外婆满眼噙泪地品咂着,童年的我第一次懂得,爱人与被爱同样熨帖人心,外婆的幸福不也是我的快乐嘛。
清晨,我总喜欢去赶市集,到喧闹的地摊边买菜,只因为在那里能撞见久违了的野生姜或马齿苋,那些“野味”或腌制或切碎了做菜疙瘩,都是满满的童年味道。
每次去,我总会遇到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卖水果的女子,她极为和善,每次称好水果后总要再搭几个给我。有次我深感过意不去,就递给她两块刚刚买来的酱香饼。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那位女子告诉我,她患了白血病,由于家境窘迫且儿女还在读书,丈夫每天在工地辛苦劳作,她也起早贪黑,一边摆地摊卖水果,一边服用着每粒近百元的药丸。从她的坚韧勤劳中,我看到了艰难生活背后那种生命的不屈与顽强,心中充满对她的敬意。
这个初冬,我再次进入市集,听见热闹的吆喝声夹杂着讨价还价声,突然就觉得,烟火气才是这世间最绵长的滋味。想起钱红丽老师那句话:“地摊上的物品所费不赀,但比起逛高级商场来,所获得的快乐要多得多。路边摊上的人们,大多神情怡然,流露出天真的表情,是纯粹的快乐,消失了阶层感,脸上布满众生平等的悠游自在。”(李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