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电池图标又开始闪烁，像一只疲惫的眼睛，一开一合。我慌忙翻找充电器，却在抽屉深处摸到了另一根线——白色的外皮已经泛黄，接口处还有细微的裂痕。
这是母亲的充电器。第一次注意到它，是一次周末回家。母亲的手机就快没电了，她却不慌不忙，从抽屉里取出这根线，慢慢地接上电源。随后，她把手机端正地放在茶几上，像是完成一个仪式。
“妈，您这充电器都快坏了，改天我给您带个新的。”
她却摇头：“还能用呢，又没坏。”
我笑她节俭。现在的快速充电器，半小时就能充满电，她却要花上大半天。可她依然故我，每天晚饭后，准时给手机充电。那缓慢增长的电量百分比，在她看来似乎恰到好处。
直到有一次，我临时回家取文件，看见她坐在充电的手机旁，戴着老花镜，正用针线缝补我的一件衬衫。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她的手指在布料间穿梭，偶尔抬眼看看手机屏幕——才到百分之二十。她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缝着，一针，又一针。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小时候，母亲也这样给我们“充电”。夜里发烧，她把湿毛巾敷在我们额头上，隔一会儿就换一次，直到天明。那时没有退烧贴，没有电子体温计，只有她用手背试温的耐心。她炖汤，总要文火慢煨三四个小时，说急火攻不出味道。她织毛衣，一针一线地织，织错了就拆，拆了再织，从不嫌麻烦。
原来，母亲不是舍不得换充电器，她是舍不得那种“慢”。在什么都求快的时代，她固执地守护着属于自己的节奏——慢慢地充，慢慢地等，就像她慢慢地老去，慢慢地把我们养大。
我想起她常说：“有些事，急不得。”而我们现在，连等待充电的耐心都没有了。
从前的日子，什么都是慢的。慢到可以看清电是怎么一格一格充满的，慢到可以感受爱是怎样一点一点累积的。在这个五分钟充满电的时代，母亲用一根旧线告诉我：有些东西，值得慢慢等。（张东亮）